第261章 休学养病第九步

    一周后,12月7日,五条邸低调的举办生日宴,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礼物。

    “有谁的礼物?”

    五条悟大清早就跑来问族人,墨镜也没戴,精神奕奕的样子令人看不出昨天熬了个通宵。

    “禅院家,禅院少主给悟大人的生日礼物。”负责整理礼物的族人检查一遍外包装,无咒力,再转交给五条悟。

    “直哉?”五条悟兴趣来了,去看对方给的礼物:一对古董戒指。

    五条悟满头雾水:“他送我戒指干什么?”

    听见悟大人在说什么的族人腾地一下站直身体,目露凶光,随后恭恭敬敬地说道:“悟大人,禅院家历来对悟大人不够尊敬,五条家愿意为您退还礼物,上门要一个说法。”

    五条悟把对戒往礼物盒子里一丢,说道:“不用,给学弟一个面子。”

    族人暗自心急,但又不好提醒悟大人。

    过了一会儿,御三家之外的礼物被族人单独整理出来,摆放在五条悟的面前。

    “东京高专校长,夜蛾先生给您的礼物。”

    “咒灵操使……是悟大人的同学,夏油先生的礼物。”

    五条悟:“就这些?”

    五条悟低头看着普通的两个礼物盒子,再去看族人,明亮透彻的“六眼”透出几分震惊。

    他今年收不到秋也的生日礼物,算是在情理之外,预料之中,总不能指望病人突然就康复了。

    “歌姬呢?冥小姐呢?硝子呢?七海、灰原……呢?全没有?”

    五条悟一口气报出了多个人名,全是东京高专的学生。

    族人很确定地说道:“没有。”

    五条悟挫败。

    他怀疑是自己没有通知其他人,才导致大家在寒假忘记自己的生日。

    明明……去年大家都那么热情的为他庆生,寒假也返校,为他度过了一个奇妙的生日。

    大家会不会在学校给他准备惊喜?

    想到这里,五条悟往外走去:“老子回学校一趟。”

    族人连忙去通知家主大人,五条家主听说后,误以为今年的东京高专有生日活动:“随他去吧,。”

    位于深山老林里的私立宗教学校在节假日基本无闲散人员,教职工人员休假,留校学生只有两人。

    寒风萧瑟,五条悟没公德心的踩在长椅上,弓着腰,蹲身思考人生。

    夏油杰闻讯而来。

    他对五条悟的不死心行为很无奈:“你可以提前跟我打电话,学校里有没有活动,我当然知道。”

    五条悟的语气波澜不惊:“可是你会联合他们骗老子。”

    夏油杰举手发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人啊。”

    五条悟充分吸取去年被耍的经验教训:“杰,口说无凭,誓言要立下‘束缚’才有用。”

    夏油杰:“……”

    夏油杰不装了,什么都玩“束缚”,怎么骗的下去。

    “让一让,给我留点位置。”夏油杰坐到长椅的一端,陪着五条悟看冬天的学校,“我还是第一次在寒假留校,以往是秋也和硝子把这里当作家,现在多我一个了。”

    “杰的父母没有打电话吗?”五条悟随口问夏油杰,“离家出走的未成年儿童。”

    “联系了。”夏油杰丝毫没有把自己当未成年看待,说道,“我说我有工作收入,也有住处,每个月会打款回去,让他们不用担心,等我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会去见他们,在此之前,给我一点独立的空间。”

    “嗤。”五条悟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

    “悟,往好处想,今年也是有生日主题,只是和你想的内容不太一样。”夏油杰的手搭在五条悟的肩膀上,对方还穿着清凉的服装,长袖卫衣加牛仔裤,露趾拖鞋,活像是还在过秋天的青少年。

    “有吗?在哪里!”五条悟瞬间被激发出过生日的动力。

    “今年的生日主题是‘五条悟不过生日的一天’。”夏油杰从容不迫地说出让五条悟心塞的话。

    “杰,你好讨人厌。”五条悟垮下脸。

    “悟,彼此彼此。”夏油杰暗指麻生秋也不想当五条悟同学的那件事。

    五分钟后。

    “……(x2)”

    无话可说的二人组一起蹲在了长椅上,头顶蓝天,感觉只有这样才能享受假期里不受管束的滋味。

    “悟,你十七岁了,有什么愿望吗?”

    “……没有。”

    “我们现在像是什么动物?”

    “……松鼠?”

    “悟见过松鼠?我在山林里都见不到什么小动物,它们似乎不太乐意亲近咒术师。”

    “咒术师是一群跟诅咒打交道的人类,干嘛要亲近我们。”

    “悟,我们是好人啊。”

    “对于动物而言,好人就是不要擅自靠近它们的人。”

    “说的也是。”

    夏油杰时常为五条悟的三观而惊叹,对方有自成逻辑的一套理念,看似不成熟,实则规避了烦恼。

    夏油杰连续问了两件事:“今天打算怎么过?我送你的礼物拿到了吗?”

    五条悟答道:“随便过呗,以前是怎样,现在就是怎样,杰的礼物是限定版的游戏机,老子收到了。”

    夏油杰忍不住好奇地说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开心?今天应该收到很多礼物吧。”

    五条悟幽幽地看向夏油杰,发现对方真的不知道礼物的数量后……

    “老子……超开心啊……”

    五条悟学会了皮笑肉不笑的精髓,蒙混过关,跳下长椅,屈膝站直,“老子回去啦。”

    跟往年一样,五条悟要回五条家过无聊的生日宴。

    夏油杰犹豫道:“我今天没事,要我陪你吗?”

    五条悟的走路步伐停下,调头冲向夏油杰,抓起怪刘海朋友,“走走走!老子跟你一起去泡温泉!”

    夏油杰被五条悟绑架上了校门口的公交车,再无反悔的机会。

    夜深人静之时,五条邸的热闹氛围已然结束。

    夏油杰和五条悟在汤泉里放松心神,一人趴在石头上数星星,一人靠着石头玩手机。

    夏油杰感谢道:“托你的福,我饱餐一顿,吃了不少京都名点。”

    五条悟被打断机械性思维,又重新数一遍星星,嘴里反驳:“杰又不爱吃这些东西,还不如一碗素面吧。”

    夏油杰把手机放到水面漂浮的托盘上,然后往水里横躺下去,“没这么夸张,好吃与不好吃,我还是能一口分辨出来,我只是没有曾经的自己那么享受吃美食的感觉了。”

    五条悟顺口说道:“老子和你的术式组合,等于一个睡不好,一个吃不好?”

    夏油杰静默,心有戚戚。

    秋也出题,攻心为上,题目的影响力深入生活的许多方面。

    无聊之下,五条悟又盯上了神秘无比的咒灵操术:“杰,给老子尝一口咒灵玉呗。”

    夏油杰拒绝:“不行。”

    他永远不想让悟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口味的东西。

    夏油杰转移话题:“悟就不担心秋也吗?秋也到现在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们。”

    五条悟瞥过夏油杰外露的肌肉一眼,悻悻地收回目光,眼眸倒映着夜晚的天空,就像是白昼与黑夜交相呼应。

    “秋也想怎么做都是他的权利,老子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

    “只要活着就好。”

    这世上,活人才能建立长远的联系,死人只能待在墓碑下等待活人的偶然记起。

    五条悟在光滑的石头上翻了个身,张开双臂,大毛巾裹住了下半身,让他既保守,又显得青春活力,而他在言语中包含人性与神性的话,更是构筑出夏油杰所认识的最独特的五条悟。

    “总而言之,他安心养他的病,老子过老子的寒假,无所谓啦。”

    这一刻,夏油杰心中微微泛起寒意。

    可是看到五条悟被汤泉泡红的脸颊,极致的美丽与淡漠并存,夏油杰怎么也没有办法责怪对方。

    毕竟五条悟就是这样的人,麻生秋也拒绝见面在先,五条悟放弃见面在后。

    而且,麻生秋也比夏油杰更了解五条悟。

    夏油杰心中陡然出现一种跟五条悟当朋友的压力,自己若是陷入消沉,没准对方也是这样的态度。他们是朋友,他们是同学,比其他人要更容易交流内心,但是他有的时候实在难以理解悟的洒脱。

    “悟,你知道人除了身体会受到伤害,心里……也会受伤吗?”

    “欸?杰不是这样的人吧。”

    “……”

    “杰怎么又露出奇怪的表情,好吧,老子知道啊,秋也不就是这样的例子嘛。”

    “你有想过原因吗?”

    “老子当然想过!左思右想,跟老子的关系不是很大啊!”

    五条悟出乎预料地激烈说话了一次,可以证明他有反思过麻生秋也生病住院的原因。

    麻生秋也遭到丑宝反噬,伤重躺在宿舍,手腕戴着禁止偷看的红绳,导致五条悟那天为了让“六眼”回避麻生秋也的宿舍,没有及时发现这件事,还以为朋友在宿舍里睡懒觉。

    他们吵架归吵架,“十影”的事情尚未圆满解决,但是绝对不会漠视彼此的生死。

    “老子能救一个不张开口呼救的人吗?”

    “神也办不到吧!”

    五条悟拍打了一下水花,气恼的情绪一闪而逝,而后对夏油杰说道:“老子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杰总不会要学秋也那一套吧。”

    夏油杰被迫夹在两个朋友的矛盾中间,沉思片刻,说出一个让五条悟郁闷的话:“如果那一天,秋也死在宿舍里,你也认为我们没有责任吗?”

    “……有‘逆命烛’在,他要是心狠一次,能多活三天,他不会让自己的死亡毫无意义,只会死在自己的选择之下。”五条悟对夏油杰破例了一次,没有不谈“如果”,而是谈了一次现实的可能性,“秋也就是那样的人。”

    夏油杰不赞同:“秋也比我们弱,未来的上限不高,我们本来就有责任保护他啊!”

    五条悟毫无征兆地泼了夏油杰一脸水。

    “怪刘海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五条悟对夏油杰扮鬼脸,苍天的眼睛俯瞰众生,眸光凛冽,丝毫不退让一步,在这件事上产生分歧。

    “秋也选择了咒术师的道路,老子就不可能太优待他。”

    这是麻生秋也的选择。

    “他跟不上老子和杰,是他的问题,他承受不了同学的身份,也是他的问题。”

    这不是五条悟该承担的义务,也不是夏油杰该背负的责任。

    “老子没有错!”

    此刻,五条悟目中无人,睥睨咒术界,背后庞大的五条家如同无形的一双手,将他供奉于神坛之上。

    “再见。”夏油杰抓起手机,冷着脸准备脱离汤泉,回学校休息。

    他刚上岸一步。

    后方,五条悟拽住夏油杰的脚踝,委委屈屈地说道:“老子过生日,你不许走,下次老子也陪你过生日。”

    五条悟不放心地多说一句:“你不要有侥幸的想法,今天的老子就是明年的你。”

    五条悟:“秋也把老子和你都拉黑了。”

    五条悟抱住夏油杰的小腿,干嚎起来:“老子无亲无故,父母双亡,就剩下你一个朋友了。”

    夏油杰:“……”

    麻生秋也,把五条悟宠坏了的人里就有你一份!

    你跑了,谁来管一管悟!!!

    第262章 休学养病第十步

    远离压力源,是心理医生给出的第一步建议。

    麻生秋也的压力源是什么?自然是以五条悟、夏油杰而引发的一系列事情。

    他想要恢复健康。

    他想要在病好之前暂时忘记那两个人。

    狠下心,麻生秋也忘记那天是五条悟的生日,整夜看着手腕上被血侵染得暗红的红绳熬过零点。

    “秋也叔叔,你在看什么?”

    旁边的小豆丁伏黑惠半夜睡醒,迷迷糊糊地看向麻生秋也。

    “在看……失去的初心。”

    麻生秋也以为自己可以旁观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青春,怎料自己深陷泥潭,步步艰难,滋生不该有的想法。

    麻生秋也摘下右手的红绳,它早已旧了,被血污染后失了祝福的寓意。

    他把红绳放入枕头底下,夜夜枕着,直到真正放下为止。

    “也在看,我呵护的那人又大了一岁。”

    时间不等人。

    五条悟的青春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

    麻生秋也却选择休学养病,离开东京高专的时间越久,停驻的他,与五条悟的距离就会越大。

    那每一分每一秒何止是五条悟的宝贵时光,还是麻生秋也当初选择入学的意义。

    【我因你对青春的珍视,而觉得自己的青春充满意义。】

    “睡吧,我们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麻生秋也揽着伏黑惠,封印“魔虚罗”后的伏黑惠不再是十年后咒术界的焦点了。

    他们不再那么特殊,反而能安全的活下去。

    七天后。

    麻生秋也再次疲惫地见到那名专业的心理医生。

    他把日常行为告诉对方,表示自己有努力调整心态,每天听音乐、散步、与人沟通,但是统统效果不大。

    日复一日,麻生秋也走在自救的道路上,动力一次比一次低,放空大脑的后果是思维变得僵硬,总是容易陷入注意力不集中的恍惚。在他的饭量减少,饮食越来越素淡后,他的肌肉量不停往下掉,身形快速削瘦了一圈。

    心理医生按照他的病情重新开药,麻生秋也非常配合,住院期间严格遵守医嘱,再无比他更听话的病人。

    一段时间的治疗后,麻生秋也的脸色奇差无比。

    面对心理医生的百思不得其解,他的手仍然在疼,身体每况愈下,怀疑是自己莽撞地伤害灵魂导致的后遗症。

    如果原因是这件事,他不过是一个咎由自取的蠢人。

    “……”

    每次来探病,夜蛾正道不是看见麻生秋也在编织围巾中木讷的模样,就是看见对方在喝水服药。

    曾经神采飞扬、智珠在握的黑发少年与现在判若两人,眉头染上灰败,不爱说话,把自己困在了痛苦之中。

    夜蛾正道对麻生秋也在医院期间的后续变化触目惊心。

    他以为秋也能在惠的陪伴下走得出困境。

    事实证明,咒灵背叛对秋也带来的伤害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极大的挫伤了心灵。

    夜蛾正道动摇了那份信心,关切地说道:“秋也,跟我回家吧。”

    麻生秋也从养父的墨镜折射中看到了悲惨消瘦的自己。

    他,好像又让人失望了。

    实力上,他难以继续变强,心灵上,他已经尽力了,这具身体拖拽着他往深渊的方向坠落。

    【不该是这样的……我不该是这样支离破碎的意志……】

    在夜蛾正道为他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麻生秋也的思维断断续续地想道。

    【我能走出来的……】

    麻生秋也被夜蛾正道牵着手向前。

    【一个人……】

    伏黑惠跟在他们后面,不爱打招呼,但是勉强愿意对熟悉的护士姐姐告别。

    在离开医院后,三人上车,麻生秋也简直就像是活人梦游,目光迷离地盯着车窗外,记不清回去的细节,只知道等他恢复清醒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坐在二楼的卧室里,手被另一只小手紧紧地抓住。

    麻生秋也的记忆断片,接近于惶恐地说道:“惠?我们到家了?”

    伏黑惠的小脸写满了担忧:“秋也叔叔,你终于说话了,我们怎么唤你都不理我们。”

    麻生秋也呢喃:“我不知道,刚上车就失去意识了。”

    自从看完心理医生,他非但没有好转,功利性的行为让他病的越发严重了。

    麻生秋也猛然从床边站起身:“我还没有主动和师母打招呼,这么上楼,肯定十分失礼……”

    头的晕眩加重,麻生秋也强行用咒力加持住身体。

    “怎么会这样?”

    麻生秋也跌坐回床边,扶住额头,指尖用力压着不舒服的部位,想要压抑住恶心感。

    脱离医院的环境后,他竟然对四周产生浓浓的空间错位感。

    “惠,帮我倒一杯温水……快点……我想吐……”

    麻生秋也轻喘一口气。

    伏黑惠急忙去找水杯和温水,在夜蛾夫人的帮助下,他火急火燎地端来一杯温开水。

    “给!”伏黑惠的水杯差点撞到麻生秋也的上嘴唇。

    麻生秋也靠喝水勉强止住了胃里的翻滚,双眸紧闭一会儿,无法看清楚四周。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他听见自己有杂音的呼吸声,不合拍的心跳声,还有强烈的不安全感袭来。

    他仿佛回到了穿越之初,一无所有的时候。

    无依无靠,宛如浮萍,无垠之人挣脱一切社会的束缚,牢牢抓住成为咒术师的信念……

    对……

    他还有咒力……能看得见咒灵……

    他用咒回世界给的机缘,拼死摆脱普通人的身份了……

    夜晚。

    回到夜蛾家的第一晚,麻生秋也失眠了,而伏黑惠被他安置在了一墙之隔的书房里。

    麻生秋也找不出走出困境的办法,他不停的逼迫自己入睡,大脑时而清醒,时而迷惘,身体忽冷忽热。他总是在拿出手机,却不联系任何人,而是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发呆,像是一台濒临坏掉的机器。

    12月20日晚上,伏黑惠赤着脚找到夜蛾正道:“秋也叔叔不见了!”

    夜蛾正道被唬了一跳。

    好在咒术师寻人的方法比较容易,夜蛾正道打开全屋的灯光,咒力集中到眼部,寻找麻生秋也的咒力残香,忽然惊愕地发现麻生秋也的脚印踏遍了整栋房屋可以去的地方。哪怕是外面小院子的地面,也布满了麻生秋也经过的痕迹,尤其是重新移栽的松树上,绯色的咒力残香覆盖在树干上,好似夜夜诉说着哀思。

    夜蛾正道寻人的时候绕了一大圈,从屋内到屋外,最后在地下室阴暗的仓库里找到了麻生秋也。

    当夜蛾正道打开地下室的灯光的时候,黑暗中的那人瑟缩了一下。

    他制作的大量咒骸玩偶被麻生秋也从货架上拿了下来,放在地上,它们堆在一起,色彩缤纷,组合成一间梦幻又猎奇的房间。在玩偶们围绕的中心,黑发少年昏沉地躺在那里,怀里抱着白色的猫咪咒骸。

    对于一名在生病的咒术师学生来说,再无比这里更安全的房间了。

    所有咒骸不会伤害他,只会保护他。

    若是麻生秋也出现什么意外,只需要及时注入咒力,咒骸就会跑去找夜蛾正道呼救。

    “秋也。”

    夜蛾正道走上前,试探黑发少年的额头,没有发烧,对方接连数日未休息好,今日倒是睡得香。

    “我会把所有咒骸放到你的卧室里,不要睡在地下室好吗?”

    夜蛾正道的一腔父爱化作慈爱之心。

    “嗯……”

    麻生秋也没有睁开眼,灯光刺得他难受,他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感知中的咒力是那么亲切。

    “爸爸……我睡不着……只有这里能让我安心……”

    他的脸贴着猫咪咒骸,那么信任,那么孤独,不止一次靠它度过夜晚。

    夜蛾正道理解,自己的咒骸在普通人眼中是怪诞的东西,咒术师里喜欢它们的人也不多。

    但是秋也喜欢它们,从来不把它们当作战斗用的工具。

    夜蛾正道为咒骸注入咒力和命令,然后把手脚无力的麻生秋也扛起来,脚步沉稳,走出去后再单手抱起一个伏黑惠,尽显家长的溺爱:“爸爸从明天开始给你制作一些猫咪咒骸,让它们堆满你的房间。”

    在他魁梧结实的背影后,咒骸们苏醒,收敛攻击性,蹦蹦跳跳地排着队上楼。

    “儿子,咒术师的人生不一定要成为绝顶强者。”

    “你已经足够优秀。”

    ……

    医院里,短发护士卸下胸前的工牌,对下班后找自己约会的男医生嫣然一笑。

    “不行呀,我是已婚人士,不搞婚外恋,儿子都上幼稚园了。”

    说出这句话,“她”选择辞职。

    麻生秋也出院后,“她”在医院就失去了可以逗弄的对象,再想碰到一名落单的东京高专学生就没有那么容易。“她”玩角色扮演也玩得很尽兴,极大的满足了自己对护士职业的向往之情。

    “她”走出医院,一辆商务保姆车停靠在路边,等“她”上车后缓缓驶向其他地方。

    车内,羂索的指尖夹着麻生秋也的照片,翻转看对方憔悴的病容。

    比起一名咒术师的性格特色,“她”更关注外表和术式,毕竟好看的皮囊,万里挑一。

    羂索:“没有术式,真是可惜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同学,相当好用的身份。

    羂索回忆:“那个孩子是伏黑甚尔的儿子吧,术式不明,禅院家的幼崽居然被你一个无术式者抚养了。”

    可惜麻生秋也没有术式,身体的价值一降再降,不值得“她”抛弃这具专门用来克制九十九由基的身体,要知道“她”现在掌握的“反重力”术式也非常强大,正好处于深入研究的阶段。

    数次见面之下,羂索实在是被麻生秋也的外表戳中审美,真心实意地当一位护士姐姐,笑着说道:“麻生君,你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模样太美丽了。”

    一次又一次的自救和挣扎,如野草生生不息,又遭到现实的践踏。

    在“她”的精心照顾下,药物被替换,成为加重病情的帮凶,麻生秋也想要康复的机会微乎其微,逐渐丧失思考能力,赤色的咒力变得日渐暗淡,完全是躺在医院里任由敌人心血来潮了就逗弄一次。

    每当东京高专的现任校长来探望养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令“她”差点笑出声。

    “她”随意打发时间的一次举动,带来了不少欢乐。

    黑发黑眼的咒术师少年呀,忧愁如花,快点凋零给同学看吧。

    一定是绝佳的美景。

    第263章 触底反弹第一步

    12月22日,夜蛾家里增添了少许小孩子的欢笑声。

    今天过生日的伏黑惠换上领口一圈绒毛的新衣服,小脸粉扑扑,衬得一双绿眼睛灵动而干净。

    他既无这个年龄小孩的爱哭,也无娇蛮任性,倔强而懂事,从不问长辈要钱打游戏,更多的时间花在陪伴麻生秋也的身边,让夜蛾真由美深深体会到好孩子是什么样的小天使。

    夜蛾夫妻坐在室内,暖意融融,邻居家的金毛生了一窝小狗,室外是今天满四岁的伏黑惠追着小狗们玩。

    只要是跟动物们玩耍,伏黑惠就不吝啬笑容,笑得像是一轮太阳花。

    小金毛们也喜欢伏黑惠,黏在他的身边。

    夜蛾真由美对麻生秋也的感情一般,但是自打见到伏黑惠,那种投缘的感觉就来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孩子,长得漂亮,身体健康,年龄小,懂事听话,心地善良,喜欢小动物,带出去逛街总是能听见夸赞。

    夜蛾真由美能与夜蛾正道结婚,自然也有一颗对萌物的热爱之心。

    她纠结地对忙着手工活的丈夫问道:“这个孩子也是孤儿?你认识的孤儿怎么就这么……与众不同?”

    在家见惯了麻生秋也和伏黑惠,夜蛾真由美的审美被迫提高了一个阈值。

    一旦走出门,她总觉得外面的小孩不是缺点一箩筐就是太丑,人类的差异性大到不像是同一个种族。

    夜蛾正道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以为路上能随便捡到这种孩子吗?惠的身世也不简单。”

    夜蛾真由美了然,自动对上脑电波:“大家族的后人?”

    夜蛾正道哑然。

    夜蛾真由美莞尔:“别以为我是笨蛋啊,一看就知道惠的妈妈定然是大美人,普通人家里娶不到。”

    夜蛾正道:“惠长得肖似他爸爸。”

    夜蛾真由美对着在玩耍的惠,脑补了一个纤细帅气、自带大家族傲气的美青年。

    夜蛾正道听见妻子的形容,嘴角抽了抽。

    错得离谱。

    鉴于家里多出一个四岁小孩,夜蛾正道再三确认妻子的想法:“你不讨厌惠吧?能接受他吗?”

    夜蛾真由美出乎预料地期待说道:“我们再收养一个惠吗?”

    夜蛾正道:“对!”

    夜蛾真由美瞅了瞅丈夫的容貌,觉得自己和丈夫生也生不出这么可爱的男孩,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夜蛾正道纳闷:“我以为你会多考虑几天,顺便问一问岳家的意见……”

    夜蛾真由美欣然说道:“可能是一见投缘。”

    夜蛾正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既然你同意了,我过段时间就办理收养手续,让惠成为我们的孙子。”

    夜蛾真由美的娴静从容僵在了脸上,然后慢慢地在这个冬天裂开了。

    天降孙子,过于惊喜,砸晕了夜蛾夫人。

    “孙、孙子???”

    “对啊,你不是一直看到惠黏着秋也嘛,惠的监护人是秋也,我们是秋也的监护人。”

    夜蛾正道理说得格外有道理,但是完全不能让人细思,例如为什么一个未成年人能收养另一个未成年人,为什么十六岁的青少年能合法拥有一个四岁的儿子。

    突然和丈夫晋升为爷爷奶奶的一位日本家庭主妇彻底茫然了。

    “正好秋也生病,你们隔代亲,有空就帮忙照顾一下惠,让秋也不用太辛苦。”

    夜蛾正道还在耿直地为妻子出谋划策。

    院子外的门铃响起。

    伏黑惠停下动作,被小金毛扑倒,歪头看向门口,好像来了一辆车。

    有客人来访的情况打断了夜蛾夫妻的交流,夜蛾正道主动出去,防止是自家学生:“是谁啊?”

    夜蛾真由美急忙收拾沙发上的毛毡,说道:“正道,家里有点乱。”

    夜蛾正道摆手:“没事的,我去看看,不熟的人也不会让他们进门。”

    作为一家之主,夜蛾正道无疑是能给妻子带来安全感,连伏黑惠也逐渐接受了这位夜蛾爷爷。

    伏黑惠跟着去了门口:“爷爷,我好像听见了直哉叔叔的声音。”

    夜蛾正道提高警惕,拦住伏黑惠:“不会吧,他来我家干什么?难道是禅院家……你留在这里,别出来。”

    院子外,夜蛾正道见到了一辆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禅院少主。

    禅院直哉自身是御三家的传统打扮,金发靓得叛逆,上挑眼,睫毛外翘,像是墨蝶的两道斜飞翅膀,耳朵上各带一个钻石耳钉,还带了两个身穿黑色和服的仆人,口头指挥道:“你们把礼物拿下来,交给夜蛾先生。”

    禅院直哉用社交辞令说道:“三份礼物,还望收下,一份是拜访您的,一份是给您养子的,一份是生日礼物。”

    夜蛾正道感到棘手,不好拒绝惠的亲叔叔来给侄子过生日。

    禅院直哉微笑:“请放心,我不多嘴,这些礼物也不单单是给您一个人。”

    夜蛾正道想到家里的情况,硬着头皮收下了礼物。

    “但是我这边不方便招待……喂!”夜蛾正道的拦客话还没说完,禅院直哉让仆人开车滚蛋,直接迈开步伐,往夜蛾家里走去。他没走几步就撞见了伏黑惠,假惺惺地抱起伏黑惠:“惠,见到叔叔开心吗?”

    伏黑惠浑身炸毛:“一点也不开心!”

    禅院直哉把面子工程做到位,眼眸微眯,内心冷笑,故作伤心地叹道:“我以为我们是亲叔侄,没有隔夜仇,为了给你庆祝生日,我可是专门买了生日礼物,居然想要赶我走。”

    伏黑惠没见过这样愿意说软话的直哉叔叔,瞪大了眼睛,只见今天的禅院直哉风度翩翩,唇红齿白,语调柔和,拿捏的腔调自带一种韵律,好似日本古代背景下登门造访恩师的一位京都贵公子。

    伏黑惠没见过世面,猛地转不回平时的态度,结巴一下:“我、我也没有赶你走啊。”

    禅院直哉暗笑,拿捏住了惠就没问题了。

    禅院直哉回头去看提着礼物,一脸怒气的夜蛾正道,丝毫不惧地说道:“您听见了,惠欢迎我。”

    夜蛾正道疑惑:“……惠,你跟他的关系好吗?”

    一个是禅院少主,一个是禅院家遗落在外的“十影”,天生立场就冲突。

    两人按道理来说水火不容的啊。

    伏黑惠挣脱禅院直哉的怀抱,跳到地上,不好意思说坏话,气鼓鼓道:“直哉叔叔跟秋也叔叔的关系更好。”

    伏黑惠大着胆子伸出手:“呐,我的生日礼物呢?”

    禅院直哉挑眉,把礼物交到了对方的手里,伏黑惠让开路:“秋也叔叔在二楼,但肯定不想见你。”

    禅院直哉往夜蛾家二楼南面的窗户看去,只有一扇窗户遮着半透光的纱帘。

    “没关系,我不见到他是不会走的。”

    不达目的不罢休说的就是禅院直哉的脾气。

    夜蛾正道咬牙切齿:“你这小鬼,礼貌用光了吗?还记得这里是我的家吗?”

    禅院直哉侧头,无辜地说道:“夜蛾先生,您要凭良心说话,对比悟君,我已经很有礼貌了,您不能总是记仇啊。”

    夜蛾正道被他一提醒就记起这些混蛋的事情:“少拿悟来说事!你以前做过的事情自己清楚!”

    禅院直哉双手合掌,手背贴着脸庞,“对不起啦~,夜蛾先生原谅我一次吧。”

    夜蛾正道:“……”

    这是当初把他气得血压噌噌往上蹿、回校要喝凉茶的家伙吗?

    拿人手短的夜蛾正道无法把禅院直哉扫地出门,只好把金发少年引入室内,对方脱去木屐,穿上室内拖鞋,挂上笑容的漂亮脸蛋极具有迷惑性,至少夜蛾真由美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出对方的秉性。

    “我是秋也君的学弟,惠的叔叔,托你们照顾他们,万分感谢。”

    敷衍完毕,禅院直哉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说出来,目标明确,快速跑上楼,寻找秋也君的房间。

    一楼,夜蛾真由美诧异:“这人也是你的学生吗?”

    夜蛾正道头痛:“是我年初负责邀请入学的一年级学生,也是一个问题儿童。”

    夜蛾真由美夸赞道:“好像国外的混血儿啊。”

    夜蛾正道止住她的说法:“千万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像混血儿,他的家族有一堆的忌讳事情。”

    夜蛾真由美走向厨房,乐于接触丈夫的关系网:“我去切一点水果招待客人。”

    夜蛾正道看透了禅院直哉的烂性格:“……随便就行,不用太认真。”

    禅院直哉此人,会按门铃,能听懂人话,也愿意看场合说点人话,但是未必会干正常人的事情。

    最典型的一点……

    禅院直哉敲了二楼卧室的门,却不等主人发声,先声制人,直接推门而入。

    “秋也君,你为什么不肯接我的电话!”

    他冲进来的脚步不由自主放慢。

    “秋也君?”

    黑发少年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床上,头靠着大枕头,气息略显虚弱,床上床下堆积着大量蕴含咒术的玩偶,童趣十足,消瘦的身体让衣领微微露出凹陷的锁骨,脖颈又细又长,仿佛可以被人轻易折断。

    禅院直哉看出这些人畜无害的咒骸的杀伤性,谨慎地避开,没有随便踩到它们。

    来到床边,禅院直哉一直没听见秋也君说话,定睛一看,对方是半阖眼眸,安静得宛如一幅画。

    没有预料之中的毒舌,也没有往日对他的驱赶。

    “你瘦了很多的样子。”

    禅院直哉对夜蛾正道的照顾不满意,手掌到麻生秋也的面前晃了晃,试探道:“没睡着吧?”

    麻生秋也不想理他,思维涣散的后果就是事事不在意。

    无论禅院直哉在说什么话,在做什么事,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回荡着嗡嗡的闷声。

    尝试让秋也君说话失败的禅院直哉感到心急,不耐烦地说道:“我又没有做错事,最近也没惹到你啊,如果是惠的事情,我今天给惠带了生日礼物进行弥补了。”

    压下坏脾气,禅院直哉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我也给你带了礼物,你要下楼去看看吗?”

    麻生秋也如若未闻,肤色苍白,睫毛在眼睑处落下影子,面容冷漠而空洞。

    禅院直哉本来最忌惮的就是撕开伪装的麻生秋也,平时看到对方这样的姿态,早就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秋也君不笑,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简直是噩梦。

    不知为何,他今天感受不到往日的危险性,只看到对方超乎寻常的疏离。

    “不要无视我啊!”

    禅院直哉想发怒,可是随后看到床头柜上的药,迟疑一下,拿起药瓶看上面的文字说明。

    “咦,你都不打算对我隐瞒吗?”

    抗抑郁的药,几乎是咒术师明面上不会触碰的药品,吃药的人定然是患有心理疾病。

    半晌,禅院直哉联想到了加茂家马上要在族会上公开少主的事情。

    若是自己遭遇禅院家雪藏,不能再用真实身份,眼睁睁地看到伏黑惠继任少主,他的心情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这样的事情不是当事人,没有办法想象受到的打压要有多大。

    虽然错得离谱,距离真相十万八千里,但是禅院直哉没有斥责麻生秋也的生病是一种软弱行为。

    禅院直哉觉得秋也君超级的坦荡,智慧的力量,让外在的弱小变成不可思议的反差。

    “我不会嘲笑你的。”

    “我只是运气比你好一点,拥有术式,你是这么想的吧,秋也君。”

    禅院直哉拨弄秋也君怀里的猫咪咒骸的猫尾巴:“实际上我也对我的实力不满意,同龄的时候,悟君已经是一级咒术师,我顶多是追赶上了杰君在前期的晋升速度,但是距离特级咒术师遥遥无期。”

    猫咪咒骸看似一动不动,尾巴突然抽出来,狠狠甩了禅院直哉一下。

    禅院直哉轻松躲开,说道:“御三家重视术式,轻视咒术师之外的东西,禅院家尤为严重,甚尔就是这么被逼着离开家族,没有人能看到甚尔的实力,在禅院家的甚尔就是一个透明人。”

    “我无法帮甚尔提高地位,因为我不够强,因为我的话语权太少了,我上面还有数个亲哥哥和一些堂哥,以及一个窥探我老爸位置的扇叔,他们的野心肉眼可见,我却觉得他们庸庸碌碌一辈子,活得糊涂至极,我老爸能继承家主之位是他够强,我能当上少主是我的资质胜过其他同辈的族人……”

    “如果没有你插手,我在术式上争不过回家的‘十影’,禅院家不会偏帮我,我和惠必然要决一死战。”

    “彼时,惠一日不死,我的处境比你会更难堪。”

    “御三家的人,不争面子也要争一口气,我们锻炼身体也淬炼心智,不够狠的人活不下去。”

    “老爸一直是放养我长大,任由我结交有潜力的族人,最近才开始教我一点家族的事务,他其实不看好我,我知道,但是他生不出更好的儿子了,他也知道,所以我和老爸勉强算是同盟,只是老爸不理解我的对甚尔的追逐,还在我为甚尔处理后事的时候嘲笑过我,问我为什么不干脆崇拜他,他和甚尔的实力相近。”

    “这能一样吗?完全不同!甚尔出身御三家,沦落底层,他是强者,真正靠自己杀上来的强者!”

    “甚尔的身上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魅力,孤傲地隔绝了一切,那不是术式带来的东西,也与咒力总量无关,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或许才能理解这份心境吧。”

    “就像悟君,就像你……你们都比我更了解甚尔在想什么。”

    “杰君不算,我从杰君的身上没有感受过这种魅力,毕竟是平民出身,眼界低,底蕴差远了。”

    禅院直哉照常踩高捧低了一回御三家之外的人。

    见麻生秋也无动于衷,禅院直哉一阵失落,自己难得吐露心音,旁听者仍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最崇拜的甚尔被悟君杀死,他最惧怕的悟君又曾经在麻生秋也的一念之间决定生死,星浆体任务为他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他见识到了咒术界的三种不同强大:伏黑甚尔的近战能力,五条悟的超强咒术,麻生秋也的阴谋诡计。

    他们分别代表了咒术界里“力”,“术”,“智”的顶尖。

    只要他们愿意——

    能杀人。

    能杀很多很多敢看不起自己的人。

    咒术界只知五条悟的大名,不知另外两人,千年来固步自封。

    禅院直哉由衷地为自己看清楚三个人而满足,理解强者,才是自己眼中走向强者道路的一种方式。

    在纯粹到极点的仰慕情结下,禅院直哉不愿看秋也君步入甚尔的后尘,情不自禁说道:“如果我当上下一任禅院家主,我为你毁灭加茂家,你会开心一点吗?”

    禅院直哉陷入自我感动,把加茂家视作敌人,梦想有一天能拯救强者,洗刷强者的污名。

    而这一切单方面的倾诉让麻生秋也只觉得聒噪。

    麻生秋也微微打开眼帘,像是沉入深海里寂静死去的感觉被抽离。

    他听见的是禅院直哉充满利益和杀意的心。

    他看见的是……

    目光所至,麻生秋也撞入禅院直哉思考灭族计划时的绿眼睛,狼一样的凶狠,蛇一样的毒辣。

    然后,对方在折服自己的人面前捧起明媚率直的真心,剔透得发光。

    “秋也君,我们联手称霸御三家吧!”

    “……”

    麻生秋也的表情死掉了,若非情之所钟,彼此共鸣,这样的一颗真心要来何用?

    他对禅院直哉的爱理不理,何尝不是侧面反映出五条悟对他的一种心态:谁会在乎唾手可得的东西。

    隔着一层对强者与美好事物的高级滤镜。

    谁先沦陷,谁先输。

    第264章 触底反弹第二步

    【同期美食二人组】:无人聊天。

    【高专同期四人组】:无人聊天。

    【同期悄悄话二人组】:夏油杰跟他分享了一些外出抓咒灵的户外照片。

    五条悟吃着冬季限定的零食,在家翻看手机,旁边的炉子里烤着成坨的年糕和数只圆滚滚、黄橙橙的小橘子。

    距离他和麻生秋也上次互发信息,已经过去一个月之久。

    仿佛他的生活里彻底失去了这个人。

    聊天少了一个对象,没事,他还有夏油杰;吐槽咒术界的时候少了一个对象,他仍然还有夏油杰;哪怕是打双人游戏,他依旧可以带着游戏机去找在东京高专住宿的夏油杰,夏油杰对他也很好,寒假有大把的时间一起玩。

    五条悟数着夏油杰的优点,论实力,对方仅次于自己,论话题,对方不提“意义”就很好。

    他很喜欢杰,初见就觉得怪刘海是一个有趣的人。

    杰与御三家毫无瓜葛,满脑子没有利益,只有对普通人的保护欲和对弱者的善意。

    他和杰就像是两个极端。

    而秋也……与他们就像是另一个极端。

    一闯入咒术界就与五条家搭上关系,立下照顾五条悟的“束缚”,八面玲珑,能言善道,与东京高专里的每一个人关系不差,如今更是成为了夜蛾正道的养子,智压禅院直哉,在适者生存的咒术界站稳脚。

    五条悟很少去深思,但是对于秋也,他是真的想不通、弄不懂……秋也为何要做绝到这一步。

    为了一个“十种影法术”的拥有者,最喜欢他的麻生秋也要跟他吵架,要逼迫他接受这份算计的结果。年底的历史考试里也是如此,麻生秋也以伏黑甚尔的经历为填空题,让他们能认识到“天与咒缚”在禅院家的惨状。

    不好意思,五条悟从来不同情伏黑甚尔,做完填空题也顶多是嫌弃禅院家的家风。

    “所谓的最喜欢,也不过如此。”

    五条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

    不然,何至于冷战到今天,他还从未被人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过!

    “嘁。”

    五条悟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露出小部分肚皮,米黄色的羊毛针织毛线衣是刚换上的衣服,不扎皮肤,可以贴身穿,但是一年的时间差让去年冬天的衣服变得不那么贴身,他不再是十六岁的少年了。

    “老子是你的青春,是你的生命,你说比任何人都珍惜老子,尊重老子的灵魂……”

    五条悟小声嘟囔:“你就这么对老子的?”

    幸亏他们不是在东京高专吵架,否则他认为“束缚”的威力就能让麻生秋也死掉。

    这就是咒术师以性命立下的单向“束缚”。

    ——真正的不平等条约。

    五条悟按手机,调出日历,看着御三家族会的倒计时:“做错事的是你,背黑锅的成了老子。”

    五条悟又一次拨打麻生秋也的电话:“真当老子没有脾气啊。”

    有本事封印“魔虚罗”,有本事接电话啊!人际交往的方面向来是你自己来的啊!

    “啊啊啊!”五条悟不开心地呐喊,把仆人给招来了,指向性明显:“老橘子在干什么?”

    仆人心惊胆战地回答:“家主大人在忙‘大晦日’和族会的布置,年初的族会在五条家举办。”

    古老的京都,临近年底最后一天的“大秽日”,凡是咒术家族都有除秽迎新的传统。五条悟驱散仆人,只身一人找到五条家主,然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下坐到对面,跪坐的姿态端正,好似一位标准的少主。

    五条家主下意识看一眼外面的天色,真的不是幻觉吗?

    五条悟:“有事找你。”

    五条悟:“把眼睛给老子放整齐一点!”

    五条家主脸色一黑,果然礼仪是不存在的,完美的“六眼”神子也会有小小的缺憾。

    五条家主没有办法,好声好气哄道:“您说,有什么事?”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出一句话,如同平地落下的惊雷:“老子继位,你负责腾一腾位置。”

    想要摆平伏黑惠的这件事,他要成为五条家主。

    他“六眼”的地位虽高,但是放在御三家里仍然是晚辈,无法全方位压制住禅院家主。

    最重要的是……五条家缺一个心思敏捷、嘴皮子厉害的高位者啊!

    五条悟嫌弃地看五条家主,让对方替自己去商谈,八成概率是谈崩掉,到时候还得自己去禅院家砸场子。

    “听清楚了吗?”

    “悟大人……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您不是想安心上学吗?”

    “上学又不影响老子当家主,只是提前一年而已。”

    五条悟一脸理所当然,完全没打算当上家主就天天待在家里,家务事还要交给这些老橘子。

    五条悟下令:“族会开始之前,给老子搞定继位仪式。”

    五条家主再次心脏受刺激,脸色格外精彩:“这才剩下几天的时间?您的要求太苛刻,我们办不到啊。”

    五条悟冷着的脸上有了一丝玩味。

    “办不到?”

    “老子可管不了那么多,不给老子搞定,老子就不当家主了。”

    “要么立刻,要么切腹自尽吧。”

    他被秋也气得跳脚,自然也要老橘子们品尝一次同样的滋味,谁让秋也是在帮五条家达成夙愿!

    在悟大人露出虎牙的胁迫之下,五条家主欲哭无泪,胡乱点头,拔腿跑出去联系长老们。

    五条家高层一阵兵荒马乱,召集族人,仓促地准备继位仪式。

    在五条悟坏心眼的鞭策下,一切从简。

    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五条悟本来想穿着居家服就继位,被长老们按在了座位上,强行套上一层厚重的华服,脸上的墨镜也被摘掉。他微恼的龇牙之下,眉毛、汗毛被细修一遍,发丝被仆人修剪成合适的长度。

    随后,在所有族人的期待下,五条悟臭着脸荣登家主之位,身上香得可以让人打喷嚏。

    “怎么就没有一个反对的人?”

    他站在所有族人的最前方,平等的睥睨整个五条家。

    自古御三家内斗不断,唯有“六眼”出现,家主之位板上钉钉,才能熄灭那些带来动荡的野心。

    旁边的长老们和卸任家主之位的五条辰同样臣服于五条悟,对五条悟的挑衅左耳进右耳出,一脸“犹有荣焉”的表情。

    “……”

    五条悟失望,搞事失败,这些人的低眉顺眼让他觉得家主之位一点都没意思。

    “行吧,散场。”

    五条悟沿着青石路,走回自己的庭院,丝毫没有成为家主就要耀武扬威的意图。

    归根到底,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获得整个五条家的尊敬,带领家族前进,世间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没有什么是五条悟得不到的东西,区别在于他想不想要而已。

    隔日,便是御三家召开的族会。

    禅院家和加茂家是在出发后,抵达五条邸,在五条家仆人的提醒下知道五条悟成为了现任家主。

    “啊?悟君当上家主了?”禅院直哉觉得太魔幻了,五条家一点也不通知其他人啊。

    禅院直毘人也觉得有点离谱,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居然现在才知道?禅院家的情报网未免太落后了。

    禅院父子边走边看五条邸的环境,仆人比禅院家更少一些,却一派欣欣向荣的气势。

    “五条悟在学校里也是随心所欲的性格吗?”

    “……没有吧。”

    禅院直哉不确定的想了想,上有夜蛾校长镇压,下有秋也君和杰君拦住悟君。

    “学校里的悟君要顾忌其他人。”禅院直哉饱受其害,压低嗓音告诉老爸,“千万不要单独见他,悟君一个人的时候最危险,谁也不知道他的心情是好是坏。”

    他被五条悟和夏油杰联手揍的时候,反而伤势较轻。

    他单独撞见五条悟的时候……那种汗毛直立的危机感让他至今难忘。

    没过多久,一位五条家地位较高的仆人前来传话:“禅院家主,悟大人希望与您单独见面,有事商谈。”

    禅院直毘人的爽朗笑容僵在了脸上,目光沉沉,五条悟刚上位就要拉拢禅院家?不像……太不像了。

    五条邸很大,上空的结界术造诣极高,禅院家的人历来能参观的机会不多,禅院直哉早就不想待在老爸身边,眼珠子转动,看见了加茂家的咒术师队伍就在附近休息。

    “老爸,你快去吧,别让悟君久等。”

    “不孝子!”

    禅院直毘人骂了一句,跟随仆人前去见不知道哪根筋抽风了的五条悟。

    留在原地的禅院直哉没有立刻离群行动,而是思索悟君上位的具体时间,他送生日礼物的那次,可没有听见五条家的仆人说悟君成为了家主大人,说明对方是在12月7日之后才继承家业。

    “六眼”在五条家的特殊待遇,让禅院直哉幻视了“十影”回禅院家的后果。

    【惠,还好你没有希望了。】

    禅院直哉笑意盎然,结合悟君和秋也君的关系,他猜到了悟君见老爸的用意:搞定伏黑惠的归属。

    【老爸,希望你别太生气,我们可是在五条家的地盘上啊。】

    禅院直哉少了后顾之忧,优哉游哉地走向加茂家那边。

    “哪位是加茂少主呀?”

    一群黑发黑眼的加茂家咒术师队伍里,被严密保护的六岁男孩十分显眼,刘海两侧绑着发绳,身上穿着类似于阴阳师的服装,对方顺着声音看了过来,见到发色稀有(金发)、打着耳钉的咒术师少年。

    “你是谁?”

    加茂宪纪奶声奶气地说道,夹杂一些对陌生人的好奇。

    “初次见面,我是禅院直哉,禅院家继承人。”

    禅院直哉的恶意隐藏在笑脸之下,仔细打量加茂少主,发现竟然是一双眯眯眼,让他联想到天皇一家的小眼睛,不像是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类型,更像是觉醒术式后,野鸡变凤凰的年幼儿童。

    【秋也君,我们嫡子长得果然最好看了!正室就该娶美人!】

    禅院直哉从衣袖下抽出手机,拍照,附图,搭配文字,发信息给了身处于夜蛾家的麻生秋也。

    [禅院直哉:新年快乐,我在族会现场,悟当上了家主,马上他要跟我老爸爆发纠纷,我要不要把加茂家拖下水?加茂家的庶子就在我面前,感觉不可爱,适合被我打哭一次。]

    夜蛾家。

    麻生秋也的手机在震动,伏黑惠见秋也叔叔不看手机,自己跑过去,大声念出了短信。

    遇到不认识的字,伏黑惠会自动跳过,磕磕绊绊念完了一段看不懂的内容。这是直哉叔叔探病后,偷偷跟自己提的小建议,说这样有助于秋也叔叔养病,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产生兴趣。

    然后,麻生秋也的脑袋嗡了一下,如同许久没上油的齿轮咔嚓运转。

    五条悟当上了家主?

    五条悟马上要和禅院直毘人爆发纠纷?

    伏黑惠把手机塞入麻生秋也的掌心里:“秋也叔叔,要回复直哉叔叔吗?”

    麻生秋也倏然要拨通禅院直哉的电话,然而手指在按下的前一秒,想到对方话语权不够多。

    这件事不是禅院直哉可以介入,或者说,一旦介入会被骂死的风险。

    就连五条悟……五条……

    提前数年抢夺伏黑惠,威望不足,没学会领域展开,要借助五条家主的身份行事……

    禅院家主狮子大开口的概率很高!

    “五条……”

    麻生秋也强忍着生病时候的厌世情绪,按下通讯里里【DK悟】的电话。

    嘟嘟两声。

    他被五条悟挂断了电话。

    他立刻对伏黑惠说道:“快,借你夜蛾爷爷的手机过来,我要联系高专的学生。”

    有了伏黑惠这个贴心的小棉袄,麻生秋也顺利得到夜蛾正道的手机,让伏黑惠关门出去,拨通五条悟的电话。

    “喂,夜蛾老师?干什么嘛,老子这边有要紧的事情。”

    五条悟的抱怨声传入耳中。

    “伏黑甚尔把儿子卖给禅院家的时候,商定的价格是祖传术式为十亿日元,这部分钱没有到账,我之前通过中介人注销了伏黑甚尔和他夫人在2006年之前办理的所有银行卡。”

    一道虚弱到气喘的女声通过电话,如细雨拂尘,荡平了五条悟与禅院直毘人对峙的压力。

    女声?五条悟愣了愣,听出了是秋也说话时进行的伪装。

    秋也不愿得罪禅院家主。

    他也不愿老橘子盯上秋也,所以才挂了对方的电话。

    五条悟掐断电话,嚣张地看向禅院直毘人:“你没有付钱,凭什么跟老子说甚尔的儿子是你们家的人?”

    五条悟咄咄逼人:“族谱呢?甚尔还在你们家族谱上面吗?”

    禅院直毘人脸色黑如锅底。

    很显然,星浆体事件结束后,禅院家就把禅院甚尔彻底除名,摆脱五条家的追责。

    面谈的时候,禅院直毘人从五条悟口中得知了“十影”的下落,居然就是甚尔卖给他的儿子!甚尔这个王八蛋,临死的时候反悔,把儿子提前托付给了五条悟!

    禅院直毘人不愿五条家得到自家宝贵的“十影”,咬紧牙关,也不惧怕没学会领域展开的五条悟,说出了一千亿也不卖的话,使得五条悟没有办法拿钱摆平这件事。

    五条悟占据上风,拿捏住遗嘱的效力:“十亿,算老子为甚尔买断他的钱,老子会庇佑他长大。”

    禅院直毘人狐疑起来:“你真的会庇佑他长大吗?”

    在家里有一个直哉的情况下,禅院直毘人必须考虑到亲生儿子和“十影”的争斗。

    二者难以共存。

    他崇尚强者为尊,却不算冷血无情之辈,咒术界的情况尚未复杂到他需要舍弃亲生儿子的地步。

    五条悟平静地说出一诺千金的话:“老子期待他的成长,成年之后,他想回归禅院家是他的事情。”

    禅院直毘人静默,从暴怒到冷静。

    两人爆发的纠纷在那一通电话的釜底抽薪之下重新有了谈判的余地。

    那个女声是谁?

    夜蛾正道家里有女儿吗?

    禅院直毘人暂时怀疑不到麻生秋也的身上,苦思冥想,自己似乎没有办法抢回孩子。

    毕竟,他连孩子的具体下落也不知道!

    “一百亿。”

    禅院直毘人冷不丁地报价,“六眼”估计和自家蠢儿子一样乱花钱。

    “你当老子傻吗?老子有一百亿也不会送给你们禅院家!”

    五条悟炸毛,破天荒的维护自家的钱袋子,因为他知道一个存钱罐的价值,知道存钱的辛苦了。

    “一亿,爱要不要!”

    “你降得也太多了吧,五条悟!”

    “老子没钱。”

    “五条家主,你要明白这是一个‘十影’!”

    “老子还是‘六眼’呢,也没看你们对老子有多尊敬,老子当上家主后,你们给了老子贺礼吗?”

    这场谈判没有外人得知过程,以穷酸的“一亿”日元的结果落下帷幕。

    禅院直毘人走出房门的时候,用力一甩,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到了外面就听见加茂家的愤怒声。

    “你们把我家少主带去哪里了?!”

    “???”

    禅院直毘人不明白,还有人敢在五条家闹事?没见自己都吃了一个大亏吗?

    第265章 触底反弹第三步

    干坏事的人是禅院直毘人的儿子。

    二人面谈的时候,禅院直哉利用不可思议的神速,从加茂家咒术师的眼皮底下抢走了加茂宪纪。

    若非咒术师能看见咒力残香,确认是谁干的,这些人都要对着突然消失不见的少主发懵。

    五条家地广人稀,偏僻的死角与加茂家一样多。

    伴随着偷袭成功后不加掩饰的笑声,禅院直哉拎着加茂宪纪出现在一处墓地附近。这边全是树林,风景优美,禅院直哉找不到突显自己地位的座位,便坐在墓碑上休息,把六岁大的加茂宪纪丢在前方的空地上。

    加茂宪纪惊慌后镇定下来:“你不能伤害我,我是加茂家的下一任继承人。”

    禅院直哉反问:“我为什么要伤害你,这里是悟君的家,我们都只是上门拜访的客人。”

    加茂宪纪被弄得紧张:“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去。”

    禅院直哉用审问的口吻说道:“御三家的族会向来是交流咒术的地方,听说加茂少主觉醒了祖传术式,不知道我能否能有缘亲眼见证一下‘赤血操术’?”

    加茂宪纪左右四顾,没有找到族人,面前金发少年坐着的墓碑没有雕刻名字,阴森莫名。

    “我没有带血包。”加茂宪纪底气不足地回答,“不适合展示。”

    禅院直哉恶劣地说道:“如果我非要看呢?”

    加茂宪纪快要急哭了,平时在家里都是抽血储存血包:“我没有办法展示,快放我回去!”

    禅院直哉冷冷地看了加茂宪纪片刻,吐出刻薄的字眼:“垃圾。”

    加茂宪纪浑身一颤。

    禅院直哉:“碰到敌人,你也要说出这样软弱可欺的话吗?还是说,我不配让你使用术式?”

    禅院直哉高高在上的看着加茂宪纪,眼神冷酷,如同食物链上层盯着猎物的人。

    “我最后说一遍,向我展示你的术式,我要看你的术式,庶子!”

    庶子?

    庶子是什么?

    被妈妈保护得很好的加茂宪纪感觉眼前的世界展现莫大的恶意。

    不理解这个词语,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针对的加茂宪纪问出了声:“我叫加茂宪纪,不叫庶子。”

    “庶子的意思是侧室生的儿子。”禅院直哉掩唇而笑,宛如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对碾压加茂少主的血统有着极大的优越性,“啊咧,抱歉,我用庶子的称呼还抬高了你的身份,你分明就是一个加茂家主的外室情人生的私生子,如你这般卑贱的身份根本当不上加茂家的少主,毕竟你们家以血统自傲了千年。”

    禅院直哉狡诈:“小鬼,我劝你最好别想着对家长告状的事情,现在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晓,你一旦扯开了加茂家的遮羞布,你和你妈妈都别想有很好的下场哟。”

    禅院直哉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这段话会给六岁儿童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已经精准地掐住了加茂宪纪的死穴:妈妈。

    他轻轻晃着腿,墓碑的高度正好,很适合当座位:“用你的术式攻击我,我就饶你一次。”

    加茂宪纪红着眼眶,恐惧地看着这名禅院家的继承人。

    别无办法,加茂宪纪笨拙地去咬指尖,想要制造伤口,挤破鲜血,然而他有这样的决心,身体却缺少克制疼痛的能力。着急之下,加茂宪纪鼻头一酸,啃得手指痛楚难忍,当着禅院直哉的面哭了出来:“坏人。”

    禅院直哉笑出声,毫不犹豫的对加茂宪纪“咔嚓咔嚓”拍照,还对着自己来了一张自拍照。

    他把数张照片发送给了麻生秋也。

    而后。

    禅院直哉收起手机,拍拍屁股走了,返回禅院家的队伍,丢下一个惶恐无措的加茂宪纪。

    没过多久,禅院直毘人弄清楚加茂家愤怒的原因,扭住直哉的耳朵:“你把人丢哪里去了!”

    禅院直哉叫嚷道:“疼疼——臭老爸,我就是见到加茂少主很好奇,单独找他玩了一会儿,我发誓我没有伤害他的想法,不信你们可以去树林里找他嘛。”

    加茂家的咒术师根据禅院直哉指的方向,沿路寻找,终于找到了哭成一团的加茂宪纪。

    这件事也惊动了加茂家主。

    加茂家主见到儿子的时候虽然心疼,但是喝止对方流泪:“不许哭了,有没有受伤?”

    加茂宪纪先是摇头,再是藏起手指,而这样的小动作骗不过大人。

    加茂家主质问禅院直哉:“这是你干的?”

    禅院直哉喊冤:“我如何能咬伤他的手指,你当我是一条小狗吗?”

    加茂家主的怒气一滞,注意到加茂宪纪的伤口是自己咬出来的痕迹,数名禅院家的咒术师不给面子的笑了。

    禅院直哉斯条慢理地解释这件事:“可能是加茂少主想要对我展示术式,一时心急,发现流不出血来了。”

    禅院直毘人没忍住,嗤笑道:“加茂,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谁让你们家的术式总是要流血才行。”

    禅院父子在欺负加茂家祖传术式的这件事上突然联手起来。

    有父亲在前面挡着,禅院直哉更得意了,欺负一个六岁儿童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突然,禅院直哉的屁股一痛,被踹倒在地。

    五条悟凭空出现在他身后,说道:“在老子的家里还敢这么乱来,不愧是你啊,直哉学弟。”

    五条悟对仆人说道:“给他一条抹布,让他去跪着擦干净墓碑。”

    禅院直哉愤怒:“什么墓碑啊,我不知道!”

    禅院直毘人狐疑地看向直哉:“你还在五条家干了什么事情?”

    禅院直哉死不承认:“没有!”

    五条悟不想管其他人的事情,耳朵被御三家的骂架吵得不爽,“就是你坐上去还踢到几脚的墓碑。”

    五条悟:“那是秋也的死后选址位置。”

    禅院直哉目瞪口呆。

    秋也君是加茂家的人……死后选择葬在五条家?这是得多恨加茂家啊!

    糟糕,他还把坐在墓碑上的自拍照发给了秋也君!

    “行吧,我去擦……”

    禅院直哉咽下满口的不情愿,气呼呼地接过抹布,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擦拭墓碑上的灰尘。

    禅院直毘人看着啧啧称奇,一物克一物啊。

    “秋也是谁?”

    禅院直毘人随口问五条悟,五条悟如同没听见,脚步移向室内,眼神只淡漠地看了加茂宪纪一眼。

    “六眼”的神秘瞳色让一名六岁儿童短暂的忘记悲伤。

    “爸爸……”

    加茂宪纪拉着加茂家主的衣袖,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人的眼睛里有天空。”

    加茂家主低低叹了一口气:“你给我记住了,他是这一代的五条家主,他的那双眼睛叫‘六眼’。”

    同样六岁的时候,五条悟能在诅咒师的暗杀中立于不败之地,冷漠若神子,眼中倒映天空,不知泪水是何物。

    而宪纪……

    人比人,咒术师比咒术师,差距大得不像是同一个物种。

    族会上的小插曲不止一次,当禅院直哉把墓碑擦得崭新发亮后,他就跑回去找五条悟了。

    “悟君,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合不合心意?”

    “……”

    “悟君,你是哪天当上家主,怎么没有通知御三家?”

    “……”

    “悟君,你和我老爸商量完了吗?要不要族会结束后一起去探望秋也君?”

    “……”

    在生人勿进的五条悟身边,一直话痨的禅院直哉显得格外突出,活像是两人的关系有多好一样。

    “你儿子是热脸贴冷屁股。”加茂家主挖苦一句。

    “没事。”禅院直毘人无所谓,在社交场合力挺儿子,“我们禅院家只认实力,他再怎么样也是五条悟的学弟。”

    加茂家主眉头皱起,暗骂禅院家的老东西太能算计,在五条悟尚未成为特级咒术师之前就舍得把儿子扔去东京高专讨好对方,浑然没有御三家之一的傲气。

    加茂家主硬气地说道:“我和你不一样,我的儿子就算入学也只会去京都高专。”

    禅院直毘人笑呵呵,扎心地说道:“等令郎长大,这一代的咒术师们都娶妻生子了。”

    加茂家主:“……”

    被暴击!

    御三家的三位少主,唯有加茂家的继承人最晚诞生,时间上落后了一大截!

    今年的族会,五条家出场地、出人出力举办了整整三天,期间五条家的通力合作,尽显五条悟上位后的风光。

    禅院直毘人顺利脱身的时候擦了一把冷汗,要是没有商谈出结果,自己怕是要被扣留在五条家。

    收到一亿日元到账的信息,禅院直毘人安慰自己赚了点小钱。

    加长版豪华轿车内,禅院直毘人懒洋洋地在脑海里盘算“十影”的未来,耳边听见直哉幽幽地问道:“老爸,你和悟君聊了什么?”“不关你的事情。”“悟君都告诉我了。”“不可能。”“‘十种影法术’的拥有者是堂哥甚尔的儿子,被甚尔临死前托付给了悟君,你当我不在现场吗?”

    禅院直毘人闭着的眼睛陡然张开,锐利得能看穿禅院直哉的皮囊:“你别打歪主意。”

    禅院直哉坐了回去,翘着腿,“老爸终于肯说实话了?你遮遮掩掩的样子,真是伤透了儿子的心。”

    禅院直毘人不解:“甚尔死的时候,把儿子的所有事情说了?真的托付给了五条悟?”

    禅院直哉睁着眼睛说瞎话:“对啊,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甚尔不想让儿子回归禅院家。”

    禅院直毘人脸色难看:“你半句话也没有告诉我?”

    禅院直哉发笑:“我为什么要说,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吗?你不是在甚尔死后,老是嘲讽我假惺惺的悲伤吗?在这件事上,我和悟君站在一边,支持甚尔的决定。”

    禅院直毘人的糟糕情绪在听见后半句的时候得到缓解,儿子和五条悟站在一边?

    “你们关系改善了?”禅院直毘人好奇。

    “嗯。”禅院直哉非常懂得为自己争取利益,提高家族地位,“悟君眼里总算有我了。”

    禅院直毘人放下已成定局的事情,哀叹一声,“你们真是乱来……”

    禅院直哉腹诽,老爸是没有见到更乱的呢。

    1月4日,禅院直哉出现在与五条悟约好的地方,京都的一家传承十多代的糕点店。

    两人都换掉了族会上见面的和服。

    禅院直哉见五条悟手里提着袋子,面前还有老师傅在打包一些刚出炉的糕点,诧异道:“悟君家里没有吗?”

    五条悟咬了一口盘子里的糕点,边吃边冷睨禅院直哉:“没看见老子拎着的袋子,在里面。”

    带京都的时令糕点去见麻生秋也,是五条悟一贯的爱好。

    “我侄子卖了多少钱?”

    “一亿。”

    “这么低,真厉害啊,悟君!怪不得老爸一回家就喝闷酒去了。”

    “哼,要是秋也在场,老子一亿都不用出。”

    “这样不好,悟君还是出点血吧,否则秋也君会被我老爸盯上,得不偿失。”

    禅院直哉反过头来劝五条悟。

    “……你对秋也还怪好的?”五条悟问道,“就因为秋也帮你搞定了侄子的事情。”

    禅院直哉没有再说话,虚伪地笑了笑,示意这里有外人。

    老师傅默默加快速度打包糕点,脑海里回荡着一场京都大家族里过年进行人口交易的可怕事件。

    两人出门,禅院直哉礼让五条悟一步,说话礼貌,比入学前还要显得乖巧三分。

    一人是禅院少主,一人已是五条家主。

    国际大都市,东京。

    出身京都的五条悟和禅院直哉都对东京有一种别样的情怀。

    这里是他们小时候执行任务最多的地方,也是长大后人生的转折点,接触外界的桥梁。

    一路上,五条悟几乎没有与禅院直哉说过话,冷冽的气息收敛起来,用墨镜挡住近乎非人的目光。

    他们低调的结伴出行,看似避开御三家的人,实则在御三家内部引发小地震。

    禅院直哉了解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笑而不语。

    【悟君,我得感谢你,就连老爸都认为我们的关系得到改善,有利于两个家族结盟了。】

    咒术界最耀眼的光芒被五条悟一人夺去,所有人只看得见五条悟,然后才能看见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

    禅院直哉不过是靠得近了一些,便沾染几分好处。

    “悟君,秋也君住在二楼,我感觉他的养病成效不大,肌肉量掉的厉害,以后捡回体术和剑术要辛苦一些。”

    “悟君,我上次见秋也君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肯跟我说。”

    “悟君,我这边不方便安排医生,你能通过五条家找来更好的医生吗?”

    “悟君……秋也君……”

    五条悟只觉得有一百只青蛙在耳边呱呱叫,对方重复着两个人名,无耻地炫耀和秋也的关系。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禅院家的烂橘子这么烦啊!

    “闭嘴!”

    来到夜蛾家门口,五条悟忍无可忍的叫停了禅院直哉的嘀嘀咕咕。

    五条悟警告道:“老子才是秋也的朋友,你只是我们的学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哦。”禅院直哉的嘴角弯起。

    门铃暗响。

    夜蛾正道打开门,第一眼看见站得吊儿郎当的白发少年,墨镜挂在对方鼻梁上,东京高专最大的问题儿童对他的班主任招手,好似麻烦席卷而来:“老子来看你们了!”

    “嘭——”回应五条悟的是夜蛾正道迅速关门的行为,“悟,新年快乐!”

    “……欸?”五条悟傻了眼。

    “我这里不太方便待客。”夜蛾正道隔着门继续说道,“你上次毁坏我家院子里的植物,把我妻子吓了一跳,等开学在学校里见面就可以了。”

    “不行啊!老子还带了礼物,夜蛾老师必须收下!”五条悟敲门。

    “放弃吧,悟。”夜蛾正道沉声说道,“你可以把礼物放在门口,我稍后自己拿,寒假期间不方便见你。”

    “可是直哉就进去过一次!”五条悟难以接受,回头就看见禅院直哉在憋笑。

    “他不惹事。”夜蛾正道客观评价。

    “……”五条悟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禅院直哉不惹事?难道就只有老子惹事?

    五条悟不甘心地喊道:“让秋也来见老子!他前几天还电话联系了老子,说明想老子了!”

    夜蛾正道无奈:“秋也在吃药,状态不容乐观,等你们开学,或者等他病好,我一定让你见到秋也。”

    五条悟愤愤不平地把礼物放到地上,正准备走人,结果看见禅院直哉站在那里不动。

    “禅院直哉!”

    “悟君,这不怪我,要不——我帮你把礼物送给秋也君?”

    这一记补刀混若天成,无影无形。

    五条悟硬生生吃了一个哑巴亏,背影僵住,表情愕然,瞪着禅院直哉的眼神想杀人。

    【烂橘子!你等着开学后操场见!】

    第266章 触底反弹第四步

    1月10日,五条悟上次送来的京都糕点还未变质,但是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

    麻生秋也屡次拿起一块造型精美的糕点,香甜的气息钻入鼻子,仿佛在诱惑着他吃下去。

    然而他只要吃到甜食就会想起五条悟,何况这是对方买的礼物。

    一种失重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从禅院直哉那里,他得知五条悟和禅院直毘人以一亿日元成交,比原著减少了九亿日元,伏黑惠的身份不再是定时炸弹,有五条悟的默许,麻生秋也收养伏黑惠的事情不会受到禅院家的干涉。

    他觉得该做的事都完成了,何必卷下去,其他随缘吧。

    【“吃吃看嘛~。”】

    夜晚与噩梦相伴,白天的幻听进一步严重,麻生秋也好像听见了十年后五条悟成熟的声线。

    【“我可是很少给别人买甜点,平时全部进了我的肚子~。”】

    那玩世不恭的JK语调不是“285”又是何人?

    麻生秋也一听,知道自己病的愈演愈烈,脑内幻想的人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上。

    麻生秋也把糕点放到嘴边。

    不在意了,他就算是疯了也无所谓,只要不伤害旁人,自己仍然能把惠拉扯长大。

    “甜得发慌。”

    病床上黑发少年呢喃一声,让待在房间里的伏黑惠竖起耳朵,惊喜地发现秋也叔叔愿意吃零食了。

    伏黑惠看了看手上的蜡笔绘本,争取在今天完工。

    【“已经减糖了,不甜,傻瓜秋也。”】

    “……”

    麻生秋也沉默寡言地把糕点吃完,然后在胃里的翻江倒海下,跑去卫生间吐了一个干净。

    他把头放在水龙头下,冰冷刺骨的水流漫过发丝和耳垂。

    【“今天是你的生日。”】

    “……好像是的。”

    【“十七岁快乐,秋也。”】

    “……有何值得快乐?”

    麻生秋也抬起头,用毛巾擦拭脸颊,捏了捏自己冻得发红的耳垂,仿佛被人吻过一样。

    在喋喋不休的青年声音下,麻生秋也的脸上逐渐溢出悲伤。

    【“十七岁多好啊,青春洋溢,最好没有苦夏,大家可以平安的度过今年!”】

    “……”

    【“不要难过了,你守护了我的青春啊。”】

    “……”

    【“我们只是无法见面罢了。”】

    “……”

    【“秋也,秋也,你的名字就像是秋天的落叶,我希望你是银杏树的叶子。”】

    “……为什么?”

    【“你打破我的命运的那一刻,你为我战胜了死神,我也想要你在日后为自己活一回。”】

    “……为自己?”

    【“对。你看着镜子,你该明白的——我是感谢你的。”】

    “五条,我突然觉得我们的关系就像是你的‘无下限’术式,我距离你越近,我便离你越远。”

    【“你后悔了吗?”】

    “不,很文艺,如同虚无缥缈的梦一样文艺。”

    【“哈?真弄不懂你啊,既然不后悔,你就笑一笑,别跟哭着似的。”】

    “但也笑不出来啊。”

    麻生秋也描绘镜子里的自己,宛如好不容易勘破一层谜题,陷入下一层谜题的痴愚之人。

    【“说说看?”】

    “我追求超越现实、逆流而上的感情,而这份感情……让我走到了今天。”

    【“我知道我很帅,是超级无敌大帅哥五条悟,被我迷住不丢人哟~。”】

    “我现在好像疯了,又好像只是快要疯了。”

    【“你没疯。”】

    “我好累,我不想过生日,我不想收礼物,我不想……对任何人反馈情绪,我只想安静的一个人待着。”

    【“把你的意愿说出去。”】

    “我……不忍心看他们白白高兴一场,我要演好自己,我要给他们康复的希望。”

    【“何苦呢。”】

    “你不懂,你不懂凡人的生存之道,爱是相互的,人与人的缘分……珍贵得好似冬日的萤火虫。”

    麻生秋也虚虚地捧着一团空气,将闪烁微光的“萤火虫”纳入掌心。

    “你瞧,我没有一无所有,我抓住了那点点光芒。”

    他的黑眸里泛着稀碎的泪光。

    “我最大的错误是不该亲自下场,成为局中人,而我最不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参与你的青春。”

    不认识五条悟,他就不会拼命提升自己,他就不会成为夜蛾正道的养子,他就不会有一个伏黑惠当儿子。

    他用两年的时光颠覆未来,让五条悟活得更加肆意,越来越不可能变成原著里的五条老师。

    他与他的最初目标,相隔遥远。

    “我的头好痛。”麻生秋也再次把额头贴着墙面的瓷砖,“五条,我不能想到你,我一想到你就好难受,我为什么没有办法像你一般坚强?我为什么没有办法跟上你的脚步?哪怕是再多走几步也好啊。”

    麻生秋也被脑内搅得一团乱麻的神经折磨得痛不欲生。

    “我已经天天在吃药了,我没有抗拒治病,这病怎么会越来越严重……”

    “好痛……”

    “我究竟是怎么了啊……”

    在思维断开的一刹那,麻生秋也混乱地想道:无法理解咒术师的心理医生是不是全是庸医?

    生日当天,麻生秋也又一次昏厥进医院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麻生秋也的呼吸顺畅了一些,病床前围着数个人,家入硝子的双手贴着他的大脑,目光凝重,双手散发的白光在与病症做对抗,似乎在完成一项艰难的治疗。

    家入硝子注意到他的苏醒,说出原因:“大脑区域出现轻微病变,目前还在治疗范围之内。”

    夏油杰同样是一身高专校服,坐在床边探望他,擦拭他额头的汗水,“没事的,秋也,我们给你找更好的医生。”

    五条悟与夜蛾正道讨论送去国外看病的情况。

    夜蛾正道解释道:“出国未必就有用,我们日本的心理医生已经是世界顶尖的水准了。”

    五条悟不认同的拔高声音:“你看他的情况,到底哪里得到治愈了啊!”

    不缺钱,也不缺人脉的五条悟二话不说拍板,做出决定:“找一个足够安全的国家,把他送去治疗!”

    五条悟转身看向家入硝子:“再继续病变下去,硝子就无法治疗了!”

    家入硝子不希望大家靠她来治病,自己不是合格的医生,毫不犹豫道:“我支持五条的说法。”

    夏油杰做出进一步的安排:“我的英语还不错,我陪秋也一起去,他在国外也需要人照顾。”

    小小身影的伏黑惠被挤得无法靠近病床,躲在夜蛾正道的身后。

    伏黑惠听出秋也叔叔要离开的话,一阵心慌,而后夜蛾正道单独跟他说了一遍原因,伏黑惠理解后说道:“秋也叔叔,我会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我在夜蛾爷爷家里等你回来。”

    在围绕着他的关心对话之中,麻生秋也的思维还没有办法转过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怎么进医院了……这些在说话的人好吵啊……

    “秋也!”

    五条悟还要得到麻生秋也的同意,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接触就摸到了绷带。

    “这是什么?”五条悟下意识握紧,“六眼”看向手腕。

    麻生秋也本能地甩开五条悟的手,爆发的力道略大,带动身体往后挪了挪,几乎被夏油杰揽入怀里。夏油杰见机行事,立刻说道:“悟,你肯定是捏疼了秋也,快点给秋也道歉。”

    五条悟纳闷:“对不起,老子不知道你手上有伤。”他问硝子,“再帮忙治疗一下?”

    还不等家入硝子有反应,麻生秋也把夏油杰也给狠狠推开了。

    夏油杰:“?”

    夏油杰有点心里受伤地说道:“是我啊,秋也!”

    麻生秋也激烈地说道:“爸爸!我不要见到他们!让他们离开我的病房!”

    夜蛾正道走过来,用身躯挡住了夏油杰的靠近:“听见了吧?秋也不用你们来照顾。”

    夜蛾正道的手掌覆盖麻生秋也剧烈收缩的双眼,安抚对方的情绪,感觉到儿子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秋也,不要害怕,我不会把你交给这两个臭小子,作为你的监护人和养父,我们只是在讨论如何治疗你的疾病。”

    麻生秋也的应激状态还未消褪,神经质地说道:“不见到他们,我迟早会好。”

    夜蛾正道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事实证明心病难治。

    “秋也,你的病情在急速恶化,涉及大脑,我们不希望你沦落到一辈子都要吃药的地步。”

    “……我……出国就能康复吗?”

    “能。”

    回答麻生秋也的不是夜蛾正道,而是远离了一段时间的五条悟。

    双目无法视人,麻生秋也听见五条悟以年轻气盛的口吻掷地有声道:“老子负责到底。”

    麻生秋也的睫毛不安地颤抖,心脏却在麻木的跳动。

    ……

    有人,又在用临时的真心话骗人了。

    第267章 触底反弹第五步

    “美国?哈佛大学附属麦克莱恩医院?”

    “不去。”

    “法国?边看病边享受巴黎的人文风情?”

    “没心情。”

    “韩国?可以见到女明星?”

    “狗都不去。”

    “华国?平时喜欢去寺庙吗?”

    “……可以。”

    五条悟提供了厚厚一沓适合治疗心理疾病的国家和医院,夏油杰负责一对一沟通,耐心化解麻生秋也的抵触。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2006年的杭城无疑是一座适合疗养的山水之城。

    五条悟在确认麻生秋也的想法后,直接利用五条家与神道、佛道的关系,把朋友安置在杭城的灵隐寺附近。

    幸而灵隐寺周围有一座去年刚建成的酒店,名为“法云安缦”,地理环境优越,位于西湖西侧,室内的健身房、游泳池样样不缺,而且有独栋别墅保护隐私安全,距离灵隐寺一公里,比邻多座有名的寺庙,连接着一条古代天竺的朝圣之路。

    “法云安缦”酒店整体古色古香,青砖黛瓦,住宅的历史悠久,唯一的缺点只有价格高昂。

    五条悟本来想包下全年费用的别墅,有空就来探望,被麻生秋也拒绝了。

    “一个月,一个月内我没有好转,我就租房子住。”

    麻生秋也返回夜蛾家整理行李,背影消瘦,眼神避开任何人,经过家入硝子的治疗后勉强稳定住病情。

    “……”

    五条悟站在夜蛾家二楼的门外。

    “悟,秋也不想欠你太多钱,他没有家世,刚被收养,也不想让夜蛾老师为难。”

    夏油杰把麻生秋也的节俭看得很清楚,若是按照五条悟的花钱方式,上千万日元也分分钟花光。

    说完,夏油杰和五条悟听见麻生秋也的声音:“惠,你留在夜蛾爷爷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我会早点回来。”

    伏黑惠答应下来,还帮着麻生秋也整理行李箱,东奔西跑,无视门外的两名DK。

    夏油杰:“嘶,夜蛾老师晋升爷爷辈分了?”

    平时会跟夏油杰一起插杆打诨的五条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蹲在行李箱前的黑发少年。

    对方苍白着脸,叮嘱小孩的时候强行打起了几分精神,历经两年咒术界风雨的东京高专学生却败给了抑郁症。

    五条悟第一次见到患病的咒术师,也是第一次成为别人的病源。

    麻生秋也不想见到他,不想跟他说话,拉黑他后又为了伏黑惠的事情联系上他,打破一个月来零交流的冷战。

    【秋也,你明知道老子不在乎这些小钱。】

    包括买下伏黑惠的钱,五条悟事后并不会觉得节约九亿日元就很开心。

    【你帮老子省钱,是你在乎老子的表现,你总是比旁人更在乎老子的得失,不希望老子当冤大头。】

    五条悟逐渐搞懂麻生秋也的金钱观,那不是抠门,而是一种朴素至极的关怀。

    麻生秋也不希望五条悟损失哪怕一分钱。

    或者说,对方希望他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花的有价值,每次付出就能得到满满的回报。

    可是放在对方身上,对方可以为朋友随便花钱,从不计较得失,仿佛不知道特级咒术师的收入更多一样。

    【杰,老子记起一件事,秋也从来没有说过买公寓和买车的话题。】

    五条悟出生就站在无数人的终点线,从未为金钱而烦恼过。

    【他没钱了。】

    麻生秋也的钱花在了哪里?

    【买甜品卡,买礼物,买游戏卡带,买特产,买……伏黑甚尔的一次调头机会。】

    麻生秋也曾经用对盘星教教祖的5000万日元悬赏,救了五条悟、夏油杰、天内理子一命。

    钱从何而来?五条悟再没常识也知道低级咒术师的收入赚不到这笔钱。

    【五条家给的钱,他全花在了我们的身上。】

    五条悟相信麻生秋也当时手里有多少钱就愿意用多少钱来悬赏,只为了让伏黑甚尔放弃星浆体任务。

    一个人把自己的全部掏了出来,暗地里背负上买凶杀人的罪名。

    【值得吗?】

    五条悟看得出来,现在的麻生秋也终于觉得不值得了。

    【老子和小理子都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谢谢。】

    只有夏油杰对麻生秋也道过谢,如今能说上一些话,只有家入硝子能拨通麻生秋也的电话,联系上生病的同学,需要她的时候也毫不犹豫地出现,用反转术式治疗对方。

    同期四个人,五条悟被排斥在外,不能乱插嘴,连夜蛾老师也会阻拦他的靠近。

    五条悟在心底微微分泌出陌生的情绪,酸酸的,涩涩的。

    一直到送上飞机,五条悟都没有来得及和麻生秋也说话,麻生秋也回避了他们,拒收了所有人送的生日礼物,也不要夏油杰陪护。麻生秋也自称语言无障碍,登上前往华国的飞机,身边只有一个夜蛾正道。

    当麻生秋也乘坐的飞机离开日本境内,五条悟有一种失去朋友的感觉。

    夏油杰同样有这样的感觉,心口发堵,再去看手上的礼物,那是一套介绍作家的传记大全。

    “我们送的礼物好廉价哦。”五条悟莫名地说了一句话。

    “贵的礼物,他又不收,我考虑到他的爱好选择了书籍。”夏油杰为自己辩解。

    “还不如去年的。”五条悟说着话,把自己的礼物藏起来。

    夏油杰见到他的小动作,马上拆礼物盒子,发现五条悟选的礼物竟然是一双限量版炫彩篮球鞋。

    夏油杰呆愣,被戳中奇怪的笑点,站在机场的候机厅捧腹大笑。

    五条悟:“?”

    五条悟:“你笑个屁啊,杰!”

    五条悟:“是专柜的人说的,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更喜欢球鞋!”

    五条悟:“秋也没有专业的篮球鞋,老子给他换一双新鞋,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

    夏油杰还一句话都没有说,五条悟就恼羞成怒地连续输出了好多句话。

    “不不不,我没有笑你的意思。”夏油杰想要否认,奈何眉眼全是笑意,夹杂一丝伤感,“我是没想到悟会选普通人的礼物,若是秋也能看见你的礼物,也许会有一点触动吧。”

    这份礼物不够别出心裁,不够惊掉眼睛,非常的不五条悟。

    夏油杰感慨:“悟,你长大了。”

    回应夏油杰的是五条悟别扭的表情和一个中指。

    两个送别老师和朋友的帅气DK,走到哪里都容易成为人群的焦点。

    若有若无围观他们的人在增加,夏油杰拍了一下五条悟的肩膀,朝出口方向走去,“秋也不想看我们,过几天我们就偷偷去看他,礼物可以放到秋也的宿舍里,我上次见秋也的宿舍窗户破了一个洞,想必我们可以走窗户。”

    东京高专,男生宿舍的外围出现两个站在窗户口的人。

    五条悟把手钻进玻璃窗的洞口里,顺利打开窗户,夏油杰翻窗潜入,把书放入书架的最边缘。

    五条悟装盒的球鞋塞到床底下。

    刚低下头,五条悟就看到了滚落到床底的特级咒具“逆命烛”。

    夏油杰好奇:“那是什么?”

    五条悟没有去触碰秋也的东西,说道:“以前送给秋也的礼物。”

    夏油杰打开宿舍门,使得空气对流,驱散山林里自带的潮湿气息:“我去找维修窗户的工具,等明年开学,秋也回来后,我们要保证宿舍里的东西不会发霉。”

    五条悟嬉皮笑脸:“老子的宿舍也交给你了。”

    夏油杰:“钥匙呢?”

    五条悟:“没带,你用咒灵开门吧,男生宿舍全是你的咒灵留下的咒力残秽,老子已经习惯了。”

    说着话,五条悟推开卫生间的门,往里面探入头,手挥着鼻子前的空气。

    “果然……”有血的气味。

    “什么果然?你不要乱看秋也的宿舍。”夏油杰轻斥,“过来帮忙。”

    “没什么。”五条悟把卫生间的门关上,走到夏油杰的身边,合力拆卸玻璃窗,吸收生活技巧。

    男生宿舍再次有一间无人居住的空宿舍少了一扇窗户。

    五条悟返回自己的宿舍,靠夏油杰开门,进入房间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木头味。

    五条悟熟练地抱起沙发上的抱枕。

    夏油杰拉开窗帘,给房间透气,“你在五条家养尊处优,还留恋一间普通的宿舍吗?”

    在去过五条邸泡温泉之后,夏油杰就见识到了五条悟的少爷生活,不能理解对方怎么能轻易由奢入俭。

    五条悟:“老子不喜欢的地方再好,也终归是不喜欢。”

    五条悟脱掉拖鞋,抱住膝盖,丝毫看不出继位仪式上五条家主的气场。

    “杰……”

    “有事说事,没事就看电视。”

    “老子和你、小理子各欠秋也1666.67万,不能折现,有什么办法偿还?”

    “1666.67万???”

    “对啊,星浆体任务,他救下我们三人花了一大笔钱。”

    “悟,你是指5000万的悬赏吗?我听夜蛾老师说,这笔钱现在是伏黑惠的抚养费。”

    “噢。”五条悟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当时的情况,盘星教教祖死后,那5000万的悬赏金落入伏黑甚尔手里,伏黑甚尔死后,收到的现金在丑宝的肚子里,被自己倒出来看到过,最后兜兜转转回到了麻生秋也的手里。

    麻生秋也收回了悬赏的钱,保住三人的命,还让伏黑甚尔送了命。

    这份心思之缜密,是东京高专历代学生里的独一例了。

    提起星浆体任务,夏油杰就不得不再提一个人,坐到五条悟的身边问道:“秋也是在怪我接触小理子吗?”

    五条悟点头。

    夏油杰心思敏感,苦苦想不通:“可是我从前问他的时候,他说我做的对,让我尽管去照顾小理子,我能听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地认为我是在做好人好事。”

    五条悟用看笨蛋的目光看夏油杰:“秋也不让老子借钱给你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了,这都过去好久了。”

    夏油杰力争:“这不一样,他虽然不让我借钱,但是一直支持我啊。”

    五条悟的食指递到夏油杰的脑袋瓜上,戳出一个小红印,让夏油杰的一肚子道理停止。

    “与其相信秋也说的话,不如去看秋也的实际行动。”

    这是五条悟的切实体会。

    “杰,老子向秋也承诺了这辈子都不会去见小理子后,秋也很高兴,秋也相信老子的承诺。”

    “秋也从未请求过杰,这是他的克制,小理子是弱者,不适合咒术界。”

    “你和九十九把小理子拉入咒术界——究竟是想干什么?”

    面对五条悟的质问,夏油杰敛眉,微微低下头,思绪飘散开来,想到了寒假里见到的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对夏油杰的到访很开心,就像是见到亲人般袒露自己学会独立后的生活状况,而九十九由基对天内理子的“星浆体”体质天赋赞不绝口,声称对方没有术式也能变强。

    一个无术式却能变强的女孩?

    在东京高专经常招不到新生的情况下,对方是最佳的学妹人选。

    可惜有天元大人,天内理子不能离东京高专太近,再加上她讨厌咒术界,宁愿留在普通社会里生活。

    对于夏油杰而言,星浆体任务结束后的天内理子是一个定位模糊的人。

    既是弱者,又有咒术师天赋,能看见咒灵,天内理子不肯进入咒术界的想法让她又更加接近普通人。

    她是夏油杰的“同类”,一个远离咒术界的“同类。”

    夏油杰希望她能过上梦想中的普通生活,永远笑得开心,可是现实要他填补足够的物质才能达到。在天内理子得到公寓之后,夏油杰一度以为彼此做出切断,然而九十九由基的到来,再度勾起了他的期待之情,他期待天内理子见到“星浆体”前辈后变得更加接近咒术师,明白咒术师的世界才是他们的归属。

    夏油杰愧疚地想到自己忽略秋也的行为,只记住那些自己想要听见的好话。

    “东京高专……不,咒术界的人太少了,我遇到有咒术师天赋的人就希望能拉他们一把。”

    在看到麻生秋也病重后的冷漠态度,夏油杰明白自己也是朋友的病源之一。

    多么悲伤,他为了一己私心伤害了朋友。

    秋也同样是无术式之人,但是秋也的上进心摆在那里,对比之下,普通人安于享乐,活在咒术界的隐瞒之下。

    天内理子从来都不是夏油杰的“同类”,仅仅是偶然交错后,回归不同社会、平行的两条线。

    咒术界是复杂的小型社会,御三家明争暗斗,咒术师有好有坏,有咒术师天赋的人也不一定能成为咒术师,若是他一味地要保护所有的咒术师,那么不能理解他的人何止是五条悟一个人。

    至少,夏油杰打心底里不想保护禅院直哉那种人,御三家毒瘤还是留给御三家的人享受。

    夏油杰对五条悟低头认错。

    “抱歉,我太傲慢了,小理子只适合当一个普通人。”

    ……

    杰还没毕业就想着招生,未来最适合当东京高专的老师,秋也诚不欺老子。

    第268章 触底反弹第六步

    2007年1月22日,寒假一晃而过,开学日的到来让学生们的表情各异。

    第一节课是夜蛾正道的班会,夜蛾正道带着一位女性咒术师踏入教室,九十九由基一身机车服,热情洋溢地踏入三年级的教室,以助教的身份说道:“许久不见啦,可爱的学弟学妹们!”

    她撩起金色长发,英姿飒爽,以为会得到热情欢迎。

    讲台下。

    家入硝子有气无力:“欢迎。”

    夏油杰停止和五条悟的讨论,惊讶地说道:“九十九小姐,你入职了?”

    五条悟挑剔:“居然没穿教师制服,不合格。”

    一个寒假过去,他们险些忘记了这位街溜子特级咒术师。

    九十九由基低头看了看紧身衣,讪笑地说道:“以后可以叫我‘助教’,我的衣服还在宿舍,忘记换了。”

    夜蛾正道等他们互相说了一轮话后,严肃地宣布九十九由基的身份:“从今天开始,九十九由基就是东京高专的助教,主要负责教导三年级、二年级的学生,四月份后可能兼任一年级新生的班主任。”

    九十九由基猛地转头:“啥?我又多了一个职位?”

    夜蛾正道补充:“还有兼顾后勤医务室。”

    九十九由基听见三重职位,不认同地说道:“我就是来混日子的助教,别把我往死里用啊。”

    夜蛾正道:“涨工资。”

    九十九由基不屑:“我不缺钱。”

    夜蛾正道叹气,此人的脾气和秋也说的一样,“秋也说,你想要的‘工资报酬’可以找他结算。”

    九十九由基眼珠子一亮:“这还差不多。”

    她想混日子,当什么职业都一样,顶多是看在麻生同学的份上出点力气。

    九十九由基俯身,夸张地环视教室:“麻生同学呢?一个寒假不见他,我实在是特别想念呀。”

    五条悟受不了九十九由基的语气,表情嫌弃。

    三年级的教室,禅院直哉突然拉开门,惊扰了讲台上的夜蛾正道和九十九由基:“秋也君没有来上学?”

    四张学生的桌椅,坐着三个人,从右到左分别是家入硝子、夏油杰、五条悟,其中少了麻生秋也。

    夏油杰解释了一声:“直哉学弟,秋也请假了。”

    禅院直哉打破沙锅问到底:“请假到什么哪一天?”

    五条悟不耐烦:“你不是能联系他吗?自己问啊,跑来问我们干什么。”

    禅院直哉一噎。

    他的确能小概率联系上麻生秋也,但是对方什么也不会透露,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最好。

    夜蛾正道最讨厌翘课的学生,怒吼道:“禅院直哉!你应该在你的教室里上第一节课,跑来这里做什么!”

    禅院直哉见势不妙:“我马上就回去。”

    夜蛾正道:“站住!我跟你一起去见你的班主任。”夜蛾正道对九十九由基微微鞠躬,丝毫没有校长的架子地说道:“接下来交给你了,请尽到一位老师的责任,就算是助教,也是老师。”

    九十九由基被夜蛾正道的正经气势感染,稍稍收敛了一点,笑道:“我尽量。”

    禅院直哉不出预料地被夜蛾正道训了一顿,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还被罚站走廊一个小时。

    另一边,九十九由基对三人做自我介绍:“你们都认识我,我就简单地说一遍,我是九十九由基,性别女,年龄是秘密,级别是特级咒术师,爱好是旅行,梦想是找到彻底消除全世界咒灵的办法,而咒术方面的特长——我什么都擅长一点点~。”

    夏油杰觉得这份介绍格外的嚣张。

    五条悟轻哼,无法反驳地说道:“迟早老子也可以做到。”

    家入硝子没有说话,只感觉教室里的特级咒术师浓度有一点高,反转术式的价值相应的降低下来。

    家入硝子瞥过夏油杰,心道:【要是夏油也学会反转术式,我就能更轻松了。】

    夏油杰的背后一凉。

    三年级学生们的开学第一节课,便是九十九由基的炫耀史,对方用自己的经历告诉这些温室的花朵们:你们还差得远呢!

    课间时间,五条悟摆脱九十九由基魔音绕耳的笑声,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围观罚站的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感到丢脸,捏紧拳头,面上一点点发红。

    “烂橘子,翘课好玩吗?”

    “……”忍。

    “烂橘子,你不是很不服夜蛾老师的管教吗?这么听话真不像你啊。”

    “……”为了秋也君,忍。

    “东京高专是五年制,你的学生生涯还长着呢。”

    五条悟冲禅院直哉玩味一笑,威胁力度拉满,随后去找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玩耍,等体术课再对付禅院直哉。

    这一天,没有麻生秋也在的东京高专,在开学后与以往没什么两样。

    没过多长时间,大家都知道麻生秋也休学养病的事情,辅助监督们哀嚎着惹不起的人又多了一位九十九由基。

    放学时,五条悟和夏油杰拦住下班的夜蛾正道。

    夏油杰率先开口:“夜蛾老师,我们想申请每周末离校两天,偷偷去探望秋也。”

    五条悟举手:“反正是咒灵低发期,有九十九在校。”

    日本咒术界出了什么大事,找一位特级咒术师就能兜底,九十九由基的存在让他们得到解放。

    夜蛾正道拗不过他们,这两个臭小子非要偷跑,自己也无权阻拦他们。

    “行吧……你们注意手机来电,不要让我打不通电话。”

    1月26日,周五晚上,五条家的私人飞机静候已久,刚放学就跑去羽田机场的两名DK匆匆登机。

    杭城的灵隐寺,麻生秋也靠静养和食疗改善状态,每周有华国最顶尖的心理医生上门问诊,对待病人体贴入微。疗养十余天,成效显著,让麻生秋也脸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惨淡气色,一度产生就此扎根的美好感觉。

    熟悉的语言,熟悉的人群,熟悉而难吃的杭帮菜,对嗜辣之人极度不友好。

    麻生秋也从灵隐寺闲逛一圈,路上一公里的步行是修身养性的过程,最近还能看见一家卖素饼的小推车,手艺一般,生意很好,概因为景区附近独此一家流动摊位。

    若不是看到摊位经常出现在必经之路,麻生秋也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并且在杭城旅游。

    麻生秋也默默看着两位便衣民警辛苦地制作素饼,从生涩到熟练,已经能同时应付多名顾客的挑剔和询问。

    他没有去买,因为买了也不会吃,所以干脆就不去添麻烦了。

    “唉。”

    莫名其妙一阵叹息,麻生秋也脸上有一些忧郁,又有点看不开了。

    返回酒店,麻生秋也在别墅里静坐片刻,细密的鸡皮疙瘩泛起,被监视的感觉让情绪再度起伏不定。他找到前台,毫不犹豫换了一个相对平价的酒店房间,理由是独栋别墅太大,不想独居。

    利用临时的“突发奇想”,麻生秋也勉强在“法云安缦”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也许在外人眼中,他是一个有钱的日本咒术师吧。

    他能对心理医生说的话,越来越少,能对陌生人透露的情绪,越来越少……

    人,只能自救。

    麻生秋也对窗外走神。

    到了时间点,麻生秋也找到酒店免费提供的矿泉水,然后喝水服用,新开的药物很好的帮助他四大皆空,不再产生头痛欲裂的感觉。

    ——只要人没有情绪,就不存在负面情绪。

    深夜,两名DK扑了个空,发现麻生秋也更换了住址,从别墅住到更便宜的单人房间去了。

    夏油杰苦恼:“怎么办?我们想要躲在别墅里住一夜都办不到了。”

    五条悟财大气粗地说道:“住他隔壁。”

    当天两人临时办理入住手续,指定房间,作为外宾,他们也得到优先处理的待遇。

    次日,早上。

    麻生秋也躺在床上,隔着房间的墙壁,逐渐从麻痹中恢复的他听见了一些嬉闹的声音。

    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闭眼。

    麻生秋也诈尸,爬起来看手机日历,发现今天果然到了周末,属于高中生野马脱缰的日子。

    很好,今天自己不用出门了。

    想要借用这种方法躲开两人的麻生秋也选择了酒店的送餐服务,可惜等他开门的时候,门外站着的不是服务员,而是两名身穿校服、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东京高专学生的DK们。

    “嗨~。”五条悟托着午餐的精致餐盘。

    “唷~。”夏油杰端着三杯果汁,不同口味,明显是自己点的。

    “……”麻生秋也想关门,可是关不上,门缝里卡着一只脚,“无下限”术式挡住了。

    由于刚吃过药不久,麻生秋也想了想,想了又想,眼神平和,宛如出家的僧人。

    “二位,有何贵干?”

    ……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目光激烈交流。

    五条悟:【杰,秋也的病情好转了吗?怎么感觉离出家不远了啊!】

    夏油杰:【悟,不能心急,秋也能正常说话,是好现象。】

    五条悟:【他的眼中都没高光了!】

    夏油杰:【……我没经验,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你别问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269章 触底反弹第七步

    躲不过,就不躲,除生死,无大事。

    麻生秋也发现只要放下感情,这个世界并不会欺负一个生病的人。

    领悟到这一点,麻生秋也松开握住门把手的手,接过餐盘,全程淡漠地招待两个人。

    从吃药后全新的视角里,他看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不辞万里坐飞机而来的“在意”,也看到了两人在隔壁躲了一晚上,第二天为了找机会见到自己的“紧张”,更看到了两名少年为见同学的“匆忙”,连换洗的衣物也忘了带。

    以三人的同学关系而言,五条悟和夏油杰是合格的同学。

    以三人的朋友关系而言,五条悟出钱出力,跨国寻医,夏油杰出言出力,放弃抓咒灵来探病。

    放在普通人社会里,这已经是极好的兄弟了。

    什么“永远”,什么“生死相随”,什么“灵魂伴侣”啊,根本就不适用于天赋平凡的麻生秋也。普通人的一生,早出晚归,为赚钱而烦恼,娶妻生子也是找门当户对之人,老祖宗的名言早就说得清清楚楚了。

    麻生秋也在吃午饭的时候突然笑了一声,明白自己是奢求太高,承受不了就崩溃了。

    他独自吃完午饭,也喝了夏油杰带来的果汁,整理房间,而后无视两人,走向了酒店外的林间小路。

    今天,他没有去灵隐寺,而是去了杭城最出名的西湖。

    西湖景美,周末人多。

    麻生秋也融入华国的游客群体,说话交流用汉语,还买了一支儿童喜爱的小风车,拿在手上边看边吹,与路人擦肩而过,目光一点点被吹去迷茫,被留下来的则是重新审视自己穿越后的人生。

    【沐火重生的是凤凰,而我不是,我仅仅是一名偶尔能先知先觉的穿越者。】

    【五条悟最大的死亡危机已经被解除。】

    【放下五条悟,不再过度地爱护他,应该是自我康复的第一步。】

    【度过今年九月的玉折篇,应该是自我康复的第二步。】

    【而玉折篇,涉及的是夏油杰,只要夏油杰不狠心杀死父母,便永远有一条迷途知返的道路。谁能保证,夏油杰待在咒术界就能开心?为了五条悟而强行留下夏油杰,本身就是一种自私的行为。】

    【强行插手,我已经被骂了一遍啊……】

    【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就好,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人生是跌跌撞撞走出来的道路。】

    麻生秋也低头,见风车停了,轻轻再吹了一口,仿佛能把那些纯真的美好幻想一并吹走。

    【头清醒了,可见出国治疗真的有用。】

    【这份恩情要记住。】

    【我欠他们的,便在今年九月的玉折篇一起算得清清楚吧。】

    西湖断桥处,麻生秋也两辈子都看了,无甚稀奇,只是白娘子与许仙的定情之处让这里得到升华。

    他站在湖边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倚桥而立,觉得那些恩恩爱爱就像假的一样。

    人类和蛇精都能相爱。

    立场能一致吗?寿命能对等吗?悲欢能相通吗?

    麻生秋也心冷后,自觉看淡了执念,若是追求一份完美的爱情,不如追求永远虚幻的纸片人。

    至少……那还算是一种不会背叛自己的浪漫。

    背后。

    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在人群里,夏油杰装作若无其事,实际上紧盯着麻生秋也,怕对方想不开跳湖了。

    五条悟刚联系了一下心理医生,笑话他:“医生说秋也的病情稳定多了。”

    夏油杰否认:“我在网上查了资料,网上说抑郁症患者往往在快要康复的时候爆发自杀倾向。”

    五条悟再次被心理疾病难住了:“我们总不能24小时盯着秋也。”

    夏油杰怼回去:“是谁说负责到底?”

    五条悟不客气:“是老子说的,怎么啦?杰穷巴巴的,钱全给了小理子和父母,没有老子你负担得起医药费吗?”

    夏油杰被他戳破老底,一阵心虚气短,强装镇定地说道:“悟,你变了,你以前从不炫耀金钱的。”

    五条悟隔绝路人的肢体接触,浑身清清爽爽,一米九的身高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俯视一大片人。

    “杰,人都是会变的,老子又不是只知道花钱的笨蛋。”

    五条悟扯着夏油杰的衣袖,指着被人群挡住的一个方向:“老子要吃那个!冰棒!”

    夏油杰:“……”

    夏油杰:“搞清楚,现在是冬天。”

    五条悟:“不嘛,老子就要吃那个,老子还要秋也的同款小风车,杰给老子买!”

    夏油杰只好挤开人群,朝着五条悟指着的方向去买东西。

    在夏油杰走后,五条悟重新面朝麻生秋也的位置,虽然不清楚秋也在想什么,但是秋也看上去病歪歪的,身体倒是没有垮掉,但是纤瘦得不像是一名饱经锻炼的咒术师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不动,不远不近地看着在散心的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朝他招了招手。

    五条悟一愣,大步流星地跑了过去,一头雾水地听见麻生秋也讲述了一段神话故事。

    麻生秋也用日语低声口述了西湖的人蛇之恋,那声音之小,让五条悟都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楚。

    五条悟对故事的结局感兴趣:“许仙和白娘子是什么结局?”

    麻生秋也答道:“两种结局,一种是白娘子永世被镇压在雷峰塔下,另一种是他们全家成仙,永世相伴。”

    五条悟笑道:“第一种结局更真实嘛。”

    麻生秋也始终没有看五条悟的双眼,哪怕有墨镜遮挡,“我永远喜欢第二种结局。”

    麻生秋也:“皆大欢喜,多么难得。”

    麻生秋也:“太苦的感情,只会让世人一味地劝人放弃。”

    麻生秋也宛如在随口聊天,“如果我说,我把你和夏油杰推下西湖,我就能康复,你们乐意吗?”

    五条悟本身是一个喜欢无厘头的人,对无厘头的话题也擅长接住。

    “欸?能治好吗?可以啊。”

    五条悟轻笑,替不在场的夏油杰答应下来,比麻生秋也高的优势就是他能斜睨着黑发少年。

    “代价是——等你病好之后,老子要把你推下西湖十次!”

    “……”

    麻生秋也收拢冬衣的领口,感觉生病后,体质虚了不少,在冬天都不敢穿得太单薄出门。

    他听见了五条悟的发言,而这些话已经无法让他心生波澜。

    “走吧。”麻生秋也不敢高谈阔论,日语在这片土地上注定了不受欢迎。

    而五条悟完全不惧。

    作为家族世世代代祓除咒灵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眼中无国界,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五条悟给夏油杰发了一条信息,连忙追了上去。

    “秋也,下个月是杰的生日,老子知道你没心情给人过生日,只是通知你一声。”

    “嗯。”

    “老子准备策划一个生日活动,让杰也毕生难忘!”

    “嗯。”

    “还有一件事,杰跟老子道歉了,他说他太傲慢了,承认小理子只适合当普通人。”

    “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了。”

    “不在意?秋也,你在说笑吗?老子认识的秋也不会随便撒谎。”

    “就算你去见天内理子,我也不会生气。”

    麻生秋也风轻云淡的态度让五条悟心下一沉,难道生病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喜恶?

    五条悟直白地试图拉住麻生秋也的右手手腕,放弃触碰左手。

    “老子不会去见的啦。”

    手腕依旧挣脱了。

    “老子的朋友只有你们,一个不当咒术师的人怎么可能当老子的朋友。”

    五条悟再次想牵起对方的手,无数个日夜里,对方牵挂自己,而自己能给予的东西十分有限。

    “秋也,生气就骂老子,不要对老子一言不发,那是冷暴力。”

    “……你还知道冷暴力?”

    “经历了就懂了。”

    “那你经历的事情还真的不多,要不要多经历一点,为以后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迎接我不在学校的那些日子。”

    麻生秋也不打算退学,也不打算留级,他只是想要休学,一直在校外保证夏油杰的父母安全。

    “不要啊!”五条悟着急了,“你不在学校,老子和杰就孤单了。”

    “有我没我,很重要吗?”麻生秋也抓着五条悟的手,掰开对方的手指,“你仔细回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是不是玩得更开心,不用思考太多,做什么事都不用担心有人阻拦?”

    五条悟的思维急速运作,想要反驳,又拿不出切实的证据。

    短时间的分开后,他们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是——

    不要啊啊啊!!!

    五条悟跳过过程,直接回答结果:“秋也!我们是朋友对不对?朋友就应该一起读书上学!”

    五条悟迅速记起生日之事:“12月7日的时候,老子等了你一天。”

    麻生秋也垂眸,平静地说道:“你从不孤单,你有夏油杰,你还有五条家的族人,让你孤单的是攀爬高峰之人太少,而不是为你庆祝生日的人太少了。”

    麻生秋也知晓以前的自己滤镜太重,傻得可怜,不知轻重地交朋友,而现在自己终于掉队了。

    “五条,我们是同学、是朋友,而朋友从来不用一辈子在一起。”

    “能说出这些话,我感觉我的状态更好了。”

    ……

    你们的青春,我是见证者,这对于实力不足、只能藏在幕后的观众而言足够了。

    第270章 触底反弹第八步

    2月3日,夏油杰过17岁的生日。

    五条悟试图策划一场生日活动,用来“回敬”夏油杰昔日的杰言杰语。

    奈何他有想法,有计划,却没有人手,完全无法动员东京高专的教职工人员,连家入硝子听说生日计划都表示不参加。

    唯一愿意去的人,还是刚入职就唯恐东京高专不乱的九十九由基。

    最后,五条悟强行组织了一场山上烧烤活动。

    不想去的人,全部被他绑架了。

    家入硝子:“……”

    夜蛾正道:“……”

    师生二人对视一眼,确认彼此是被绑架的一员。

    夏油杰是最晚收到五条悟的通知,然后摸不着头脑上山的人,全然不知五条悟搞了什么事情。

    五条悟不会自揭短处,把原定的整蛊计划按下。

    “杰,来吃烤鱼!”

    白发少年笑得灿烂,看不出游说众人失败后的郁闷,毕竟绑架也是一种办法。

    夜蛾正道被迫批准大家半夜聚餐的行为,食材由东京高专的供应商提供,五条悟出钱,在校的教职工人员认命后忙着烧烤,九十九由基吃得满嘴流油,手指上还沾满七味粉,完全没有助纣为虐的感觉。

    二年级的学弟们,七海建人躲在人最少的角落,独自烤着面包,灰原雄一人负责两份烧烤食材,原因是禅院直哉懒得动手,把这件事交给了灰原雄,灰原雄作为老好人也没有拒绝他的要求。

    夏油杰初见这幅景象还有一些感动,误以为他们是自愿来参加烧烤活动。

    “悟,不用这么麻烦,下次我请大家到外面聚餐。”

    “那多没意思,大家是自愿的。”

    五条悟满脸笑容地看了一遍所有人,混世魔王的威压初露头角,其他人只能暗骂无耻。

    今夜过去,五条悟再次成为不少人的压力来源。

    月朗星稀,东京郊区层峦迭起,山林隐于夜色之下,吃饱喝足的两人坐在男生宿舍的屋顶上,夏油杰对外露出的笑意早已收敛,神情淡淡,用真实的心情对待身边的五条悟,而五条悟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五条悟过生日的时候,麻生秋也不在,两人只能在五条邸看歌舞、泡温泉。

    夏油杰过生日的时候,麻生秋也仍然不在,夏油杰却收获了大家一起露天烧烤的快乐。

    “悟,是不是很沮丧?”夏油杰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没有啊。”五条悟餍足地双手撑着瓦片。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夏油杰懒得深究,眺望远方,目光有一些迷惘,“在去年发生那些事情后,我以为能平稳地度过一个生日是好事,所以参加烧烤活动的时候,我是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那不是很好吗?”五条悟自动过滤某些词语。

    夏油杰不忍心说出泼凉水的话,可是他只有五条悟一个听众,“悟,我试过在你生日那天组织活动。”

    五条悟坐直上半身:“活动在哪里?”

    夏油杰摊手:“失败了。你的生日在寒假期间,学校的学姐们、学弟们、教职工人员不愿意返校。”

    五条悟如同被抽去骨头,软绵绵地塌了下来,“嘁。”

    夏油杰注视着掌心的手纹:“我以为特级咒术师的身份有用,实际上也没那么有用。”

    五条悟撇过脸:“哦。”

    夏油杰沉思:“后来,我在思索秋也成功的原因,发现秋也利用的是大家的人心,真正成功的因素是剧本,大家认同剧本的内容,愿意陪着一起玩,而我写不出那样简单有趣又能贴近现实的剧本。”

    五条悟念念不忘地说道:“是耍老子很有趣吧,太过分了。”

    夏油杰反问:“你们耍我的时候不也很过分,生日当天敲晕我,还让我父母配合你们演了一出戏。”

    一前一后过生日的两人在去年都倒霉了一次,但是在生日结束后收获了与众不同的滋味。

    那种滋味……远远不是烧烤带来的快乐能比拟。

    夏油杰反省过后,端正态度,拉着五条悟说道:“悟,我们的人缘好像不太行。”

    五条悟嘴硬地说道:“老子还行啊。”

    夏油杰略带伤感地说出真心话:“你没发现秋也请假后,上课的气氛变得枯燥无聊了吗?”

    五条悟直言:“只要是上课,一直都很枯燥啊。”

    夏油杰敲了一下五条悟的脑袋:“硝子不理我们,说话变得很少了。”

    五条悟:“硝子就是那样的性格。”

    夏油杰:“辅助监督更畏惧我们了,不敢布置太多作业,导致夜蛾老师经常巡视教室。”

    五条悟:“更糟了。”

    夏油杰:“直哉学弟躲着我们走,把我们当洪水猛兽。”

    五条悟不敢苟同,吐槽禅院直哉:“他现在胆子大的厉害,对老子也敢顶嘴。”

    夏油杰服气:“好吧,对你是特例。”

    静默片刻。

    夏油杰的一颗心躁动不安,撸了撸长发,丸子头半散,让他比白天要多出一些社会人士的气息,他终究是比去年的自己年长一岁,面貌上褪去了一些稚嫩,心态上变得愿意参考几分五条悟的意见。

    夏油杰沉不住气地询问五条悟:“今天是周六,明天再走可能来不及。”

    五条悟笑了笑:“老子还以为你要憋到明天再说。”

    夏油杰也舒展了眉头,口中的隐忧仍在:“我担心我们每周去见秋也,会破坏秋也的养病心情。”

    五条悟:“很简单啊,找一个理由不就好了。”

    夏油杰诧异:“我们去华国能有什么特殊理由?不就是为了探望秋也吗?”

    五条悟顺口说道:“五条家帮老子找了体术大师当教练,就在华国。”

    夏油杰心痒:“有多厉害?能比得上伏黑甚尔吗?”

    五条悟嘴角挑起,对五条家办对一件事感到满意:“口说无凭,老子也不清楚,当然是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们理由有了,见人就理直气壮多了。

    尽管努力赶时间,他们仍然是在生日的第二天,也就是2月4日凌晨抵达杭城萧山国际机场。

    麻生秋也在睡梦中感知到熟悉的咒力,半夜惊醒。

    他披上羽绒服,穿着拖鞋走出去,见到打哈欠的两人,没说什么,走向后厨的方向。等五条悟、夏油杰办理入住手续后,他端来一碗普通的面条和一碗长寿面,放到了夏油杰的面前,说道:“我让后厨的人做的。”

    坐在公共区域,夏油杰不挑剔面食,笑着就说道:“我一定吃完。”

    五条悟想说他们在飞机上就吃饱了,嘴巴一张开,便被夏油杰夹起一块溏心蛋给塞住嘴。

    五条悟嚼了嚼:“还不错。”

    夏油杰松口气,这家伙总算改口了。

    两人的胃口还不差,对着面碗干了一个精光,抹完嘴说明天要去看体术大师,同时邀请秋也一起去。

    麻生秋也心如止水,评判了自己和两人的体术差距,根本没有去的念头:“你们去吧。”

    说完,麻生秋也与他们道别,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了。

    五条悟扭头,不甘心地说道:“老子好像失败了?”

    夏油杰给他鼓励:“等我们先去试水,试水成功后再把秋也拉下水!”

    五条悟听到“水”就想到西湖的水,瞅了瞅热情高涨的夏油杰,感觉对方比自己更适合掉进去淹一淹。

    2月15日,出国疗养满一个月整,麻生秋也退房。

    因为是工作日,两名DK还在日本,麻生秋也拉着行李箱,一个人用汉语和护照完成全部的流程,同时还付了烧掉四件套的赔偿费,工作人员也没有询问他的家长和损毁原因,仿佛默契地明白有些事情不该问。

    而后,这个给酒店留下深刻印象的养病美少年脚步平缓地走向外面,不着急,也不留念拍照,就像是生活在华国的人到此一游,终有一天会再次回来,所以对世界放平心态,与杭城做出一个短暂的交割。

    日本,东京羽田机场。

    麻生秋也下飞机后,接机的是夜蛾夫人和牵着手的伏黑惠。

    他轻声呼唤了一声“母亲”,打过招呼,然后上前牵过伏黑惠的手,三人一同返回夜蛾家。

    接下来的数日,他依旧不见外人,居家休养,同时有了时间教导伏黑惠认字看书,伏黑惠不喊苦,享受着秋也叔叔回来后的满足感,把秋也叔叔的教导当作相处的一种方式。

    伏黑惠在三岁前不是孤儿,但是他在亲生母亲离世后,过上的生活简直是童年噩梦。

    为了不再寄人篱下,伏黑惠抱住了麻生秋也递来的救命稻草。

    “秋也叔叔,你不会再走了吧?”

    “我会在这里找到立足之道,即使离开,也不会离开太长时间。”

    麻生秋也如此承诺,得到伏黑惠全心全意的信任,孩子捧着绘画的画本,害羞地把藏了一段时间的生日礼物递上。

    麻生秋也看着伏黑惠用蜡笔涂鸦的图案,对方是模仿自己当初在出租房留下的便签。

    上面是一只大黑猫和一只小黑猫围着生日蛋糕,角落里还有一只金毛猪猪。

    作为生日礼物……嗯,也许值得留念。

    麻生秋也无法突破抗抑郁药带来的正向作用,为了不显得冷酷,极力柔和下嗓音:“我收下了。”

    华国心理医生为他开的药物,一次比一次剂量重,让他连烦躁的情绪也失去了。

    按照心理医生的说法,他可以在“冷静期”想通一些事情,慢慢恢复情绪,疏通内心,而不是一次性引爆心结。除此之外,心理医生建议他写日记,把那些不愿说出的话通过纸张写下来,事后可以烧毁。

    麻生秋也选择性听取建议。

    日记?对于咒术师而言,还不如写遗书有用。

    在伏黑惠安静看书后,麻生秋也重新拿起了上个月编织围巾的工具。

    对比曾经凌乱的新手痕迹,如今的他恢复理智,甚至理智得过了头,情绪像是被冰封了一样,使得织出的围巾细密整齐,只要不犯拖延症,自己能在春暖花开之前完成这些围巾。

    ——完成约定的任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