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给被爱的小狗 > 40-48
    第41章

    医院走廊。

    云漾在旁边低着头, 一言不发,两手绞在一起,身上衣服半干, 头发黏着脸颊, 显得可怜兮兮。

    靳北扬问:“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

    他抓起她的手, 胳膊一侧被粗糙的石头磨破皮, 渗着血丝, “都这样了, 还没事?”

    云漾应激似的抽回手, “没关系。”

    靳北扬无声叹了口气:“这是意外,不是你的错,非要怪,也是我不该把你们留在那儿。”

    她抬头,灯光将她的脸色照得惨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湖边那一眼,他竟一点也不惊讶, 反倒着急忙慌地问她怎么样。

    她原还想自欺欺人, 他并没有看见, 这句话一出,她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了。

    “很早之前。”

    难怪。

    难怪他从来不在云朵在身边时, 给云漾发消息;难怪他不奇怪, 她们为什么从未同时出现过;难怪在确认关系前,他就给她门禁卡……

    因为,自始至终,他都知道她就是云朵。

    是她太过于信任他,所以没有对他异常的反应起半点疑心。

    云漾眼睫微颤,“那你为什么一直没说?”

    他没被吓到吗?和他交往的女孩, 其实是他捡来的流浪狗。

    “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装作不知道。”靳北扬说,“漾漾,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只要陪在我身边的是你。”

    她欲张口,医生走出来,靳北扬起身。

    “没什么事,就是呛了点水,受了点惊吓。”

    靳北扬牵起兜兜,兜兜满脸泪:“哥哥,云朵呢?云朵怎么样了?”

    他落水的那段记忆已经丢失,看不到云朵,他以为云朵淹死在湖里。

    “云朵送回家了。”靳北扬蹲身,“我是不是让你别乱跑?你觉得你可能只是玩一下,但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对不对?”

    兜兜点头,眼泪流下来,硬忍着没哭出声。

    “大人的话不一定绝对正确,但你做事之前,你要有基本的判断——危不危险,会不会伤害自己、别人。

    “不要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要记住这次教训,下次不再犯,知道吗?”

    兜兜胡乱地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

    靳北扬说:“是这个姐姐把你救上来,你应该对姐姐说什么?”

    兜兜看向云漾:“谢谢姐姐。”

    她勉力调动脸部肌肉,扬起一抹牵强的笑:“没事就好。”

    手机“嗡嗡”地震动着。

    是来自管理局的催促信息。

    他们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半个小时前,管理局就收到了她暴露身份的消息。她担心兜兜,争取了半个小时时间。

    现在她得跟他们走了。

    靳北扬有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儿?”

    “我去处理点事。”云漾反握他的手,柔弱,却十分笃定,“靳北扬,我会回来找你的。一定。”

    她被带回管理局,青青在不远处看她的笑话,他还记着上次她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的仇。

    “真是风水轮流转呐。”他冷嘲热讽。

    云漾看也没看他一眼。

    青青“哼”道:“怪不得说狗眼看人低,这个时候了,还傲气什么。”

    “确实,”她温声,“我视力不怎么好,不然我怎么看到一坨牛屎在说话。”

    青青指着她,气得手指一颤一颤的。

    云漾说:“别抖了,再抖就连余主任的助理也当不了,只能回池塘里吃蚊子为生了。”

    她不再是那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也不会再对他的克扣欺负忍气吞声。

    靳北扬是她的倚靠,也是她的底气。

    她高高地昂起头,仿佛走上战场一样,走进那个关押她的小屋子。

    在人前化形,暴露身份,证据确凿,她亦不予否认,只是对她的处罚暂时没那么快下来。

    看守员约莫是狼或老虎之类的,身材十分魁梧,云漾趴在门边问:“大哥,你站在这里无聊吗?”

    当然,他不会理会她。

    她继续碎碎念:“你去过人类社会吗?他们把很多鱼关在玻璃缸里,虽然很漂亮,但是我能感觉到,它们并不快乐。据说它们来自大海,我还没见过海呢。如果当不了人,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人类好厉害,发明那么多高科技,比法术还神奇。也有些人很坏,他们莫名地对外释放恶意,妖精管理法在人类社会叫‘法律’,但惩罚不了所有坏人。”

    “大哥,你有女朋友吗?你谈过恋爱吗?”

    看守员被她念得烦了,硬邦邦地回了句:“没有。”

    “我也是最近才谈了男朋友,看不见他会想他,见到他会很开心,人类管这种感情叫‘爱情’,我不懂爱情,我只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妖精不能和人类在一起吗?可我什么也没做错啊……”

    女孩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看守员忍不住侧眸,但终究没说话-

    三天过去,云漾始终杳无音讯。

    他发的每一条消息,打出的每一通电话都石沉大海。

    第四天,靳北扬在阶梯教室找到孟缙,叫他到外面说话。

    他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开门见山道:“你们‘老家’在哪里?”

    孟缙蒙圈了:“什么老家?”

    靳北扬往下沉了沉气,说:“我知道云漾的身份,她被带走了,我要找她。”

    孟缙瞠目结舌:“学长你……”

    “你只要告诉我地点,我不会牵连你。”

    孟缙摇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你即便知道了,也进不去。”

    靳北扬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人类进不去妖精的地盘。

    “没有其他办法吗?”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他有种无由来的恐慌,他可能真的会失去她。

    孟缙想了想,给他一个地址。

    半个小时后,靳北扬抵达。

    门头十分寻常,用的老式的铝合金拉闸门,看颜色有些年头了,右侧白色招牌印着几个楷书大字——安西街道办事处。

    靳北扬拨开门帘往里走,柜台后只有两个值班人员,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织毛线。

    织毛线那个抬头,手上动作不停地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找人类与妖精协同办事处。”他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上去。

    她看了看身份证,又看靳北扬两眼,起身,领他穿过几道回廊,刷开一道密码门,推开,里面是赫然不同的景象。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员井然有序地工作着,大屏上滚动着无数数字——是妖精们的编号。

    他们在实时监控妖精的动向,以免其做出扰乱人类社会秩序的行为。

    一旦妖精有异常举动,便会跳出弹窗,上面包含妖精的坐标和身份信息。

    当然,如果妖精遭受人类造成的重大伤害,办事处也会采取措施。

    门口坐着一位接待员,负责处理人与妖精之间的举报或投诉。

    他以为靳北扬也要投诉,让他填写一张表格。

    靳北扬扫了眼,放到一边,说:“我要求妖精管理局解除对我女朋友的管制。”

    接待员问:“你女朋友是妖精?”

    “对,她被管理局带走,迄今没有消息。”

    接待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抱歉,这个属于妖精内部管理事务,我们无权干涉。”

    “内部?”靳北扬看向一旁的举报投诉热线电话,“他们让我没有女朋友,更甚者是未来妻子,给我带来了极严重的身心损伤,而我单身不婚,也会严重影响家庭和谐,从而影响我家族的事业发展,一个优质企业给社会创造的税收、带动就业、外汇等多方面效益有多大,不必我多说,想必你也清楚。”

    接待员后背直冒冷汗,脸上礼貌性的笑也快维持不住。

    再照你这样说下去,人类马上就要灭亡了。

    靳北扬最后总结:“一件妨碍我个人、家庭、企业、社会利益的事,还是内部事务吗?”

    接待员咽了口唾沫:“抱歉,麻烦您留下联系方式,我将在24小时内给您答复。”

    “不用了,”靳北扬打开手机倒计时,左腿搭在右腿上,要在这里赖定的姿势,“正好我现在孤家寡人,也没什么要紧事,我在这里等你吧。”

    他好心提醒:“还有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钟。”

    “……”

    不多会儿,有人走过来,“请问您是靳北扬先生吗?”

    他颔首。

    “请跟我来。”

    他们从街道办后门离开,坐上一辆黑色轿车,窗玻璃不知什么特殊材质制作,“唰”的一下全黑了。

    靳北扬打开手机,处于无服务状态。

    大概是在所谓的妖精管理局。

    后来又有不同的人把他带到一间封闭的房间,问他:“请问你跟编号为L10358,姓名为云漾的妖精是何种关系。”

    “男女朋友。”

    “在你们相处阶段,L10358是否有通过欺骗、强迫等不正当行为向您索取钱财?据我们所知,她收过一台您赠送的,价值上万元的某品牌手机。”

    “没有,她只图我人,手机是我骗她非要她收下的。”

    “……”

    对方噎了噎,又问:“L10……”

    靳北扬没耐心了:“不好意思,我唯一的诉求就是让她回到我身边,至于这些流程,希望你们能省则省,免得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和精力。”

    对方语气强硬几分:“靳先生,L10358属妖精管理局管辖,请您配合我们调查。”

    靳北扬脸色也冷了下来:“‘调查’?她努力工作,积极生活,帮助其他动物,还救了我弟弟,我不清楚你们奉行的哪门子法,给一个品性宝贵的女孩用‘调查’这种针对罪犯的词。

    “如果你们没办法妥善解决这件事,请你们通知我学校和家里,再不然就让我见你们最高领导,总之,我相信总有人能还她一个公道。”

    管理局从未见过态度如此强横的人类,还是一个毛头小子,稽查部主任勃然大怒。

    原本顶多是剥夺她的社会化资格,须重新考取,说得他们要拿她怎么样似的!

    奈何他身份的确特殊,在学校担任重要学生职务,父母移民国外,姨父母的公司在霖城也颇具影响力。

    牵涉范围广,他们不得不特殊处理云漾这件案子。

    有人反对,说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没有章法规矩可言了。

    余主任为云漾说话,她这大半年的社会化表现很好,还和靳北扬救助过不少霖大的流浪动物。

    也有人持中立态度:“法理要和情理结合,不能一棍子打死。”

    争来吵去,最后由副局长拍了板——

    放人。

    第42章

    在小黑屋待了几天, 预想之中的处分没下来,反倒收到通知——她可以回去了。

    云漾问看守员:“发生什么了?管理局是被我们的爱情感动到了,所以打算成全我们吗?”

    看守员无语地瞥她一眼。

    云漾已然习惯他的沉默是金, 走前朝他挥手:“大哥, 我走了哦。”

    看守员仍是笔直地站立, 终于舍得开了贵口:“下次别进来了。”

    云漾以为这是他的祝福, 感激道:“放心, 我不会再犯事了。”

    “你比蝉精还聒噪, 吵得我不得安生。”

    “……”

    云漾瘪瘪嘴。

    她拿回自己的物品, 走到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啊,好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

    忽觉有一缕熟悉的气息,望去,靳北扬和稽查部的工作人员站在车边,笑着看她, 不远处的树下一群妖精围观。

    她听到他们交头接耳:“他长得好帅啊!”

    “可是人类怎么会进管理局?”

    “听说他跑去协同办大闹了一场, 他们拿他没办法, 不得已,才移交给管理局的。”

    “靳北扬!”云漾跑过去抱住他的腰, 仰起小脸, 睫毛扑闪扑闪,“是你让他们放我出来的吗?”

    他揉揉她的头发,“你一直没回来,我只好来找你了。”

    她小声问:“你怎么做到的?难道是撒泼打滚哭唧唧吗?早知道这招好使,我也用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云漾挠了挠头。

    “你这小脑袋瓜,猜不出就别猜了, 我和他们签了保密协议。”

    至于附加的条件多严苛,她不知道也罢。

    靳北扬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像是这辈子再也不会松开,“走了,女朋友,接你回家了。”

    云漾扬起大大的笑,“嗯!”

    青青看着他们离开管理局,抱怨道:“余主任,您干吗要为云漾那条臭狗说情?您又收了她什么好处?”

    余主任乜他一眼,恨铁不成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云漾手机的事也是你举报的吧?”

    青青不屑地撇嘴,算是默认了。

    “收起你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平时你偷鸡摸狗,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你要是真看云漾不惯,有本事去人类社会,堂堂正正地和她较个高低,在我眼皮子底下坑害同伴,我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余主任指着后院,“你以后就去管理池塘。”

    青青纵然愤懑不平,也违抗不了余主任的命令,甩手离去-

    太阳即将坠入地平线,没有开灯的客厅里,昏暗的光线照进来,勾勒出两个交叠的黑色人影。

    打进屋起,从玄关到沙发,两人的唇胶粘在一起,几乎就没有分开过。

    云漾坐在靳北扬腿上,彼此的衣服散落一地,分不清谁是谁的。

    身份暴露,对他再无秘密,她反倒轻松了,任由他褪去自己的衣服。

    彻底地坦诚相待。

    靳北扬轻啄着她的耳朵:“以后叫你云朵,还是云漾?”

    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被他吻的地方,不自觉地缩脖子,“痒……”

    他一路啄吻,脖子,锁骨,心口,再是……那里不是喂奶的地方吗,是可以“接吻”的吗?

    浅薄的人类生理常识,让云漾此时此刻无比困惑,但没有太多的羞怯。

    啊!他咬住了。

    好奇怪的感觉,有点刺痛,又像窜过一阵细微电流,浑身都变得酥酥麻麻。

    他收缩两颊,一吸一吐,她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刺激出来,顺着血液,訇然冲向大脑。

    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悬浮在空中,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短发。

    云漾搞不懂自己的身体反应,却本能地无法抗拒他,甚至想要更多。

    她低头,他的脸深深地埋在雪堆里,跟只小狗觅食似的,一会儿换到这边,一会儿换到那边。

    吃得咂咂作响。

    可她没有奶水呀。

    “靳北扬……”

    云漾叫他,声音却是轻飘飘的,连自己也听不清,“你是要吃掉我吗?”

    “我倒是真想吃掉你。”

    靳北扬松开,即便视野昏昧,也能看见上面一片晶亮莹润,“把你装进肚子里,走哪儿都能带着你。”

    她难以深入思考,顺着他的话说:“不行的,我会死的。”

    “不是吃你,乖乖,”他温声哄慰她,“我们是在作,艾。”

    楼下小孩在吵闹,电动车按着喇叭,不知哪家邻居卤了牛肉,广场舞也已开场……这些尘世烟火气息那么鲜活生动,而她搂着靳北扬的肩,感官全部退化,只能感受到他带给她的,完全陌生的体验。

    失而复得的庆幸,再度催生他胸腔里饱胀的感情,理智尽数被压制,由雄性动物的生理本能主导身体。

    然而,由于是初次,靳北扬也并不好受,沉沉地呼吸,头皮紧缩,颈侧青筋贲起,后背绷成一把拉满的弓。

    他把这里变成一片独属于男女的,原始的角斗场。

    男女缠斗,不靠力量和技巧,没有规则,要么,一方投降,要么,不死不休。

    靳北扬两只手扣着她,云漾上半身不断往后倾,摇摇欲坠,全靠两条细弱的胳膊吊在他身上。

    身体散发着蓬勃的热气,在这一方空间凝聚,升腾,催生着汗意,细密的汗珠从毛孔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在肌肤摩擦间变得黏腻不已。

    云漾手臂渐渐脱力,又酸又累,终于,被他撞得坐不住,身子向下滑,一屁股跌到地毯上。

    他随即覆上来,调转方向,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缕夕阳光也被天空回收,屋内陷入黑暗,眼睛不能视物,凭手摸索着。

    这事就像打游戏,初时觉得困难,上手后,便领会其有意思之处。

    打久了,大脑被多巴胺刺激得兴奋,身体却扛不住疲惫,云漾倒在靳北扬胸膛上,气息紊乱,好半晌才平复。

    靳北扬说:“乖乖,你的尾巴扫得我有点痒。”

    “啊!”她后知后觉,连忙捂住他的眼睛,“你什么也没看到。”

    以人形对他摇尾巴,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很别扭啊。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他抓住她的尾巴,不长,但毛发浓密而柔软,他从尾巴根捋到尾巴尖,“看来上次在餐厅,我摸到的就是这个家伙。”

    云漾欲哭无泪,鸵鸟似的把脸埋进他胸口。

    靳北扬捏捏她的耳垂:“那耳朵可以变吗?”

    “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他低低地笑起来。

    她抬起闷得通红的脸,“知道我是云朵,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害怕?”

    还若无其事地和她相处。

    “一开始确实不敢相信,后来回想你之前异常的举动,反倒觉得合理了。”

    云漾回忆着自己做过什么。

    靳北扬好笑:“正常人哪会一上来就蹭人家腿,还让我请你吃饭。”

    那时她成精不久,确实不太了解人和人之间相处的边界,加上太久没见他,一时激动。

    云漾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就是想跟我谈恋爱那种喜欢。”

    靳北扬想也没想:“不知道。”

    “不可能,”她摇撼他胳膊,软声撒娇,“你再想想嘛。”

    他把皮球踢回去:“你先说,你是什么时候?”

    “我不懂感情,但你比我聪明,你肯定知道。”

    靳北扬叹了口气:“再万能的工匠,也有解不开的机括。”

    云漾眨眨眼,没听明白。

    “人心是世上最复杂的机关,我也分析不了自己的心,我不知道第一次为你心动是哪个瞬间,感情这个领域,我同样不甚了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很爱你。

    “你是小狗,爱你,你是人,也爱你。”

    她眼角湿润,却是笑着的,亲亲他的唇角,“靳北扬,云朵爱你,云漾也爱你。”

    华灯初上,恋人紧密相拥-

    云漾饿得前胸贴后背,趴在沙发上,尾巴收不回去,只好披着毯子遮住。

    靳北扬体力消耗也不小,穿上衣服,收拾完一地狼藉,去厨房做饭。

    她等得昏昏欲睡,门铃响了。

    靳北扬看了眼显示屏,是何青柏,正想让她回房间去,却不见她人影。

    接着,一只小狗从毯子下钻出来,迈着小短腿,摇着尾巴,跳下沙发。

    他笑了,打开门。

    “你在家啊。”何青柏往里望了望,“没打扰你和弟妹吧。”

    自从靳北扬打赌输了,叫他那声“哥”,他就真以哥自称了。

    “知道可能会打扰还来?”

    “宿舍停水了,来你这借个浴室。”何青柏说,“洗漱用品我自带了。”

    霖大一学期停个几次水再正常不过,没少被学生老师吐槽,但一直没有改善。

    “干吗不订钟点房?”

    “何必花那钱?”何青柏白他一眼,环顾一圈,“弟妹也不在啊。”

    扫到桌上两副碗筷,神色大变,“不是吧,你不会背着弟妹金屋藏娇了吧?靳北扬,咱可不兴脚踏两只船啊。”

    “你有病吧何青柏。”靳北扬被他嚷得脑袋疼,“给云朵用的,不行?”

    何青柏一转头,对上歪着脑袋的小狗。

    大眼瞪小眼片刻,云漾一扭屁股,扒拉靳北扬的裤子,要他抱。

    靳北扬抱她到桌边,夹菜喂她。

    何青柏啧啧两声:“你这么惯着,云朵迟早长成一辆卡车。”

    “云朵别听,是恶评。”靳北扬捂住云漾的耳朵,冲何青柏没好气,“恶语伤狗六月寒你知不知道?”

    何青柏:“?”

    只听说过狗护主的,他反倒护起狗来了。

    何青柏冲了澡出来,靳北扬问:“胡景铄呢?”

    “他你还不知道吗?一打起游戏就发了狠,忘了情了,没叫动他,随他臭着吧。”

    何青柏见一人一狗吃得香,自个儿拿了碗筷吃起来。

    云漾吃饱喝足,打了个哈欠,伏在靳北扬腿上,他一下下地抚着她的背。

    何青柏瞄了瞄靳北扬,八卦道:“你和云漾同居了?”

    “嗯?”

    “洗漱台上有两只牙刷。”何青柏说,“你家里知道了吗?”

    “我姨妈倒是提了两次想见云漾,我父母那边不清楚,一年到头也联系不了几回。”

    何青柏暗暗感慨,果然,天道忌满,人道忌全。他表面看起来已经应有尽有,原生家庭的缺憾却难以填补。

    靳北扬说:“你别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我。之前我也觉得,追求幸福很难,只能规避痛苦,让自己走在平稳的路上。直到后来遇到云漾。她就像……硝石。在她热烈的爱意下,我的痛苦一炬成灰。”

    低头,她竟然在他的抚摸下,舒服地睡着了。

    他哑然失笑。

    第43章

    于雪曼生了个女儿。

    因为早产一个多月, 还放在保温箱里,但姨妈已经迫不及待地发了一则朋友圈,分享抱外孙的喜悦。

    云漾凑到靳北扬身边, 锐利点评:“噫, 怎么像老鼠?”

    他对她有着对童言无忌的小孩的包容, 笑说:“刚出生的小孩是这样, 过段时间长开就漂亮了。”

    要退出视频, 云漾按住他的手, “再让我看看。”

    比起侄女, 她更像个刚出世不久的婴儿,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好奇。

    靳北扬由她捧着手机玩,改用电脑处理消息。

    他一开始工作学习,就容易进入心流状态,等结束一个小阶段任务,才意识到某人已经一个多小时没声响了。

    屋子就这么大面积,好处是轻易可以找到她。

    但云漾爱去的就两个地方:他身边和她的狗窝。

    后者一般是在他不在家的时候。

    当时为了小狗舒适, 他买的加大版的狗窝, 就像网上调侃的那句, 总裁每天早上在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

    现在倒是方便了云漾随时大小趴。

    也不知道怎么就放着好好的沙发不要,就那么钟情那个狗窝。

    此时此刻, 她就躺在那儿刷低脂小视频, 怕打扰他,自动调成静音模式。

    笑得没有声音,也真是为难她了。

    她看得专注,连他靠近也毫无所觉。

    靳北扬一把抽走手机。

    里面倒没有她看不得的东西,就算摆到她面前,她也没兴趣——

    堆成山的未读消息, 学校相关文件和软件,哦,还有他偶尔会看两眼的基金,他买的数额不大,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就六位数。

    重点是——

    “你再这样看下去,眼睛就要看坏了。”

    其实也能理解她的瘾从何而来,当狗的时候,忙着生存,哪见识过电子鸦片的威力。

    只是她一上起头来,几乎是废寝忘食的程度。

    小狗没有自制力,靳北扬不得不采取措施。

    “以后你每天只能刷一个小时视频,休息日允许多玩一个小时,如果耽误吃饭睡觉,就扣除第二天的额度。”

    云漾噘嘴:“你怎么爹味这么重?”

    靳北扬:“?”

    她又从网上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应该给她安装一个防小狗沉迷系统。

    网络上的信息五花八门,许多成年人都不具备识别筛选的能力,很容易被带偏,别提她了。

    靳北扬沉下脸:“我要是真当你爹,你这时候顶嘴,我就应该打你屁股。”

    云漾闻言立马捂住屁股,面朝他,免得他对她的屁股虎视眈眈,惊恐道:“你怎么这样?”

    他本来还想给她立立规矩,这一幕让他有些破功,要摆的谱也摆不出来了。

    啊,不行。

    明明是句指责,怎么落到他眼里,就成了撒娇。

    他蹲下身,她往后挪挪,警惕地盯着他。

    “你怕我做什么?”他好笑,“不打你,今天早上不是说下面还有点痛吗?好点了吗?”

    她前天一早醒来就“咝咝”地抽气,还不肯让他碰。他哄了半天,给她上了红霉素消炎,刚开了荤,又被迫茹素两天。

    “好点了,”云漾嗫嚅,“但下次……能不能不做了?”

    靳北扬静了瞬,问:“不舒服吗?”

    “也不是,就是……”

    她匮乏的词汇库里,搜索不出准确的词来形容。

    那种被抛到天空,又骤然下落的失重感带来的刺激,是短暂的,危险的。

    不如看电视剧的快乐来得安全。

    “好吧,我不勉强你,等你能接受时再说。”

    话罢,靳北扬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继续去忙。

    解除危机,云漾该松气,转而又想到,男女朋友做这事,应该再寻常不过,她不愿意,他会不会不高兴?

    虽然他话说得温柔,没有一丝要与她计较的意思。

    她悄悄地发消息问陈妙:[人类娇盒都会痛吗?]

    陈妙:[痛应该是男方技术不好导致的,技术好的话会很爽。]

    云漾也分不清他好还是不好。

    陈妙:[你这是开始前还是结束后?他条件如何?]

    一漾一漾哟:[小狗跺脚.gif]

    一漾一漾哟:[小狗打滚.gif]

    连丢了好几个表情包,就是不正面回答。

    陈妙:[嗬,还害羞了。]

    陈妙:[第一次正常,后面就没事了。你多试几次,好好体验,别浪费那么帅的男朋友了。]

    云漾自然相信陈妙,不过……

    一漾一漾哟:[跟帅有什么关系?]

    陈妙自有一套理论:[美好的事物让人心情好,心情好当然有利于床上和谐。别信什么关灯了都一样,好不容易为人这一遭,当然得追求高品质。]

    一漾一漾哟:[你说得有道理哦。但妙妙姐,你不是没有男朋友吗?你怎么这么懂呀?]

    陈妙:[你是清朝狗吗?谁说这是情侣限定了?]

    陈妙:[哪天你要是把靳北扬甩了,姐带你去快活。]

    网上说,女生最顶级的秘密是银行卡密码,以及和闺蜜的聊天记录。

    靳北扬当然瞧不上她那几个铜板,但要是看到这段话,一定会气得把她的手机没收。

    云漾默默藏起手机。

    晚上。

    不能刷视频,云漾百无聊赖,躺在床上打滚,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被被子缠成一团,她挣扎了几下,越缠越紧,“扑通”掉下床。

    靳北扬洗完澡一进房间,就看见她在地上蛄蛹着,强忍笑:“我家小狗呢?哪里钻进来这么大一条毛毛虫?”

    云漾抬起一颗脑袋,“在这里!拉开被子就能看见小狗了!”

    “噢,”他将她解救出来,到底是忍俊不禁,“别的毛毛虫是破茧成蝶,我家这条是破茧成狗。”

    她生生地把自己折腾出一脑门汗,他擦了擦,“好了,别闹了,睡觉吧。”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

    云漾瞟了瞟背对她侧躺的男生,甚至不像往常那样搂着她睡。

    她下床,绕到另一边,钻到他怀里。

    靳北扬松开她,挪到旁边,她又黏上去,脸埋进他锁骨,肚子贴着他结实的腹肌,腿一伸,搭在他腰上。

    他嘶声,拉下她的腿,上半身往后退,拉开距离,“老实点。”

    她又凑上来,直到把他逼到床边沿。

    跟副狗皮膏药似的。

    真是磨人。

    他抬起她的下巴,黑暗中,那双眼睛也跟星子般亮,无奈叹气:“不是不愿意吗?你这么挨着我,我很难控制。”

    “你……”云漾小声说,“要不然,别控制了?”

    靳北扬没动,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按着他的肩,抬起下巴,试探地吻他的喉结。

    青涩却又大胆。

    他晚上刚剃净下巴,带着一点须后水的薄荷香。

    再是唇。

    两人用的同一支牙膏,清爽洁净的味道,渐渐厮磨出靡靡之意。

    他依旧没给反应。

    云漾有些急了,又是啃,又是舔,毫无章法,把他当成一块骨头叼回窝里。

    到底是只小狗。

    像胡闹,撒着无伤大雅的小孩子脾气。

    偏偏……愿者上钩。

    而靳北扬则是一条咬钩反扑的鱼,从她口中攫取氧气。

    仿佛今夜全世界都在屏息等待这场盛宴开场似的,格外的,过于隆重的寂静。

    撕开锡纸包装,挤出空气,布料摩擦的动静……全部清晰可闻。

    云漾在呼吸交换的间隙中含糊地说:“靳北扬,开、开灯。”

    “怎么?”

    “我想看你。”

    大概是没有安全感,想要确认他的存在。靳北扬想着,按亮灯。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灯光刺得闭了下,一双手挡在她额前,替她遮了下。

    云漾重新睁开眼,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全是他,只有他。

    这给他一种隐秘的,微妙的满足感。

    试问,世上哪个男人,被心爱的女人用装满自己倒影的眼睛注视,心底能控制住不涌动浪潮?

    澎湃到,他的心脏甚至要被冲溃,变成废墟,沉入海底。

    “别这样看我。”

    靳北扬掌心盖住她的眼,没让她看见自己耳根泛红。

    过去对“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这类酸词俗句不屑一顾,如今倒是真真切切快要溺毙在她眼底。

    云漾实诚道:“听说这个时候,看美好的事物会更舒服。”

    “……”

    行吧,至少还夸他好看了。

    但靳北扬觉得,这个时候她还是不开口比较好,免得破坏气氛。

    于是他又将她的嘴堵住。

    云漾觉得自己像一个飘浮在海面的玻璃瓶,孤独无依,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鸦黑色的天空,酝酿着一场风暴。

    乌云挂着一滴雨——她目光凝成一点,落在他发尖悬垂不落的汗珠上。

    想伸手去触,又被他按着手腕压进枕头里。

    “乖乖。”靳北扬叫她,尾音打着缱绻缠绵的弯儿,指腹蹭过她的脉搏,惹得她一个激灵。

    他把这种哄小孩,哄小狗的昵称,当作情人间的专属。

    肉麻得很。

    要是何青柏听到,得捡一地鸡皮疙瘩。

    云漾咬着下唇,应不了声儿。

    痒。

    像置于雨季的草丛,成千上万只蚂蚁瞬间倾巢而出,沿着她的皮肤窜动,雨珠从叶尖坠下。

    狗会在地上打滚,折腾,将它们抖落掉。

    奈何她被缚。

    她只能寄希望于面前的人,在她无助时,天神一样出现的人——

    “嗯……靳北扬……要抱。”

    她听见自己如此要求,或者说,祈求他。

    靳北扬不会拒绝她。从最开始的冷漠疏远,到恨不能燃烧自己,烧成灰烬,化作浇灌她的沃肥,没有哪一步是受他控制的。

    爱是自由意志之外的枷锁。

    心贴近心,没有任何物理上的阻碍,心跳频率渐渐一致,像是合奏。

    云漾始终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目光成了另一道连接彼此的栈桥。

    但,后面就有些濒临失控了。

    他像一头动物园里发狂的狮子,对驯养员的指令置若罔闻。

    第44章

    但她到底是驯服住了狮子——

    靳北扬脊背高高地弓起, 像是蓄势待发,准备一口咬断驯养员的脖子,吸食她的血液, 然而, 却是以绝对臣服的姿势跪趴在她身下, 任由她两手抓着他的发根。

    那么纤细, 那么素净的手指, 牢牢地攥紧了困住他的铁链。

    云漾眼角还挂着未干透的泪痕, 脸颊染霞, 未施脂膏的唇鲜红靡艳,脚在空中乱蹬。

    她不知道,怎么,怎么还可以这样……

    具体地说,从得知他对她有男女情意那天起,所有的体验和感受都是陌生的。

    悸动,喜悦, 忐忑, 惊惶……是他赠予她一切。

    云漾彻底脱了力, 双眼失去焦距,手臂垂落下来, 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靳北扬也躺倒在她身旁, 缓了缓,尤记得找她要服务体验感想:“还舒不舒服?以后还要不要?”

    说不要好像太违心,说要——

    难道每次都要像跳上岸的鱼一样气息奄奄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好累。”她索性耍赖,“身上也黏糊糊的,全是你的汗。”

    靳北扬在她唇上香了一口, “我抱你去洗澡。”

    此时的云漾还没有意识到危机的降临,他就经常给作为小狗的她洗,她总喜欢故意甩毛上的水,溅湿她。

    然而,澡洗到一半,靳北扬把她像咸鱼一样翻过身。

    呜。

    她不要了-

    一大早上班,云漾脑袋像招财猫的手,一点一点的,都要栽到柜台下面了。

    卓娅静语气暧昧:“你们这是折腾到几点啊,累成这样?”

    云漾双眼发直,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但两个人最后都累得要命,倒头就睡。

    靳北扬今天没课,本来可以多赖会儿床,硬被她薅起来:都怪他,害她睡不好觉,他也别想睡。

    结果,他醒了会盹,喝了杯黑咖啡,神清气爽上健身房去了。

    她呢,就只剩具躯壳站在这里了。

    两条腿也像面条一样发软,硬撑着站到下班,回到御景湾,只想趴在她的窝里大睡一场。

    冲向窝的脚步猛地刹住,沙发上端坐的陌生男女直勾勾地看着她,从头到脚,赤裸裸的审视。

    靳北扬呢?

    她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一股不善,倒退着,下意识地搜寻他的位置。

    靳北扬从厨房出来,察觉到她的不安,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掌心,“爸,妈,这是我女朋友,云漾。”

    狗有着判断人的喜恶的敏锐直觉。

    他们不喜欢她。

    也并非直白的厌恶,但那种审视中,夹杂着一种微妙的排斥。

    云漾社会化时间不长,还没见识过现实婆媳关系的恐怖,但剧里面的婆婆,比毒蛇还可怕。

    ——至少毒蛇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他们是靳北扬的亲生父母,如果他站在他们那边,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云漾把他当作最亲近的人,也只有他,她害怕孤立无援。

    杜贞韵听言也没有意外。刚进入这间屋子,他们就看到了不少女性用品,问他,他直接承认了——他正和女朋友同居。

    国外思想开放,他们浸淫多年,不至于接受不了,问题是,他一个字也没说。

    绝不是害怕他们反对,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们。

    这不该是孩子和父母的关系。

    杜贞韵将对靳北扬的不满,转移一部分到云漾身上。

    教养让她表面保持礼貌,但语气多少有些冒犯:“你今年几岁,成年了吗?是哪里人?哪里上学?父母是做什么的?”

    云漾表情越来越僵,甚至没法掩饰。

    她没上过学,也没有父母。

    她再迟钝,也知道这绝不是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杜贞韵还要再问,她逐渐展露职场上的气势,显出咄咄逼人的意思。

    靳北扬已经听不下去,出言打断:“您不是来查户口的,这些跟我和她交往没关系。”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开口的是靳父,他站起来,身量不比靳北扬矮多少,“你马上就要大四了,却沉湎儿女情爱?”

    他们虽定居美国多年,骨子里对于“奋斗”的执念还在,毕竟他们当年吃到了这套模式的好处。

    靳北扬冷笑:“我是二十,不是七老八十,没到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谈恋爱耽误我什么了?”

    “你雅思考了吗?申请材料递了吗?论文发了吗?”

    “我没打算出国,也没准备读研。”

    靳父皱眉,“你也知道你二十多了,不是未成年的小孩,还不为自己的将来做规划?现在这个时代,就你那本科学历,拿得出手吗?”

    这些年分隔两地,他们没参与靳北扬的成长,靳北扬对他们的生活也一无所知。

    每次难得见面,不是无话可说,就是像这样,说不了几句就产生巨大分歧。

    靳北扬已经习惯了,但云漾吓得战战兢兢。

    他们不是父子吗,为什么跟仇人似的针锋相对?

    靳北扬的优秀,在她眼里闪闪发光的,他爸爸却一副很看不上的样子。

    她挽住靳北扬的胳膊,想把他从硝烟烽火中扯出来。

    他转头看她,旁若无人地抚抚她的头发,“饿了吗?先吃饭。”

    甚至没有邀请父母共席的意思。

    云漾得以确定,他和她是一边的,心中欣喜,但矛盾的是,她并不希望他和父母站在对立面。

    她扯一下他的衣角,小声:“你爸爸妈妈……”

    靳北扬沉下气,说:“你们来得突然,没提前准备你们的晚饭,你们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不用了,”杜贞韵拎起包,“我们只是过来看看你,有什么话明天再聊。”

    她不想在一个外人面前暴露家庭的矛盾。

    他们要走,云漾忽然撒开靳北扬追了上去,“叔叔,阿姨。”

    杜贞韵驻足,无声回视,带着几分压迫感。

    云漾悄悄咽了口唾沫,将害怕的情绪吞下去,祈祷她不会骂她狐媚子,逼迫她离开她儿子什么的……

    她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循着本心说:“靳北扬真的很厉害的,他在学校忙得团团转,还抽空做家教,锻炼身体,自己做饭,他长成这样,付出了很多很多。”

    杜贞韵听了有些失语。

    这个女孩,莫不是单纯得有点傻?男朋友和父母不和,聪明点,就知道不该掺和进来。

    还是说,过于有心机,故意在靳北扬面前演这一出给他看,讨得他的欢心?

    云漾又说:“我不会干扰他的,他想做任何事,我都支持他,如果我成为他的阻碍,我会和他分手,或者,你们骂我也行。我不是想让你们接纳我,就是,就是……你们不要说他,不要怪他好不好?”

    她有些语无伦次,肩膀夹着,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换作别人这样贬低他,她一定会龇牙咧嘴地凶回去。

    可是……靳北扬也想得到爸爸妈妈的关爱吧?

    她没有亲人,不懂亲人间的血缘羁绊,但她看得出来,他对父母是有期望的。

    他只是不说。

    有时候,他也是个别扭的小孩子,对着糖犯馋,不哭也不闹,若不主动给他,要他去讨,宁肯不吃。

    但她会努力帮他得到这一抹甜。

    靳北扬指尖泛起一点麻意,一直到心底,喉头滞涩堵塞,声音像是通过肺,胃,或者其他什么器官发出来的,走了调而变得古怪:“云漾!你在说什么?谁也不能叫我们分手。”

    这两个字刺中他的神经末梢,几乎使他整个神经中枢瘫痪,其他的长篇大论都激不起他更多情绪。

    杜贞韵荒唐地笑出声:“你们何必演这一出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戏码,真是小孩子家家。”

    靳父也觉好笑,摇摇头。

    杜贞韵同时又感怀,只有二十来岁的少年人,谈起恋爱来才动不动指天誓日,谈什么海枯石烂。

    她看向靳北扬:“如果你们真的有这样的决心,我们再怎么棒打鸳鸯,你们也不会散;如果你没有撑起你们这段关系的能力和意志,我们什么也不做,你们也走不远。”

    他语气生硬:“那就不用您操心了。”

    杜贞韵“呵”了声。

    有句话说的是,愿意为爱人去死是真的,忍受不了爱人的瑕疵也是真的。

    在她看来,他这个年纪,应以学业为先,留学、读研,对他的人生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他的小女朋友,她并不觉得是个问题。

    但这还没怎么样呢,一个满心为另一个考虑,另一个一副死活不肯放手的犟样。

    她重新仔细地看了两眼靳北扬,上回见他,他好像还没有这样高,身材也没有这样挺拔匀称,脸部轮廓更清晰了些,有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

    上回……

    是什么时候来着?

    应该是他高三那年圣诞节,匆匆回来两三天。

    如国内大部分埋头苦学的高三生一般,眼神没有光彩,穿统一制式的校服,身形消瘦,笑寡话少。

    现在倒是生动多了。

    只不过,是对女朋友温柔体贴,把尖锐的那面冲向他们。

    杜贞韵语气和缓了几分:“明天晚上我们请你姨妈一家吃饭,带云漾一起来吧。”

    云漾立马眉开眼笑:“好的,阿姨!”

    杜贞韵瞥她一眼,又见靳北扬拉着她的手“嗯”了声,心道,生了个没出息的。

    他们一走,云漾憋着的那股气瞬间泄了,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幸亏靳北扬扶着她。

    “你怕什么?我在这里,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云漾气若游丝:“你爸妈看起来好严肃,要是他们不同意我们,逼你和我……”

    “打住,”靳北扬说,“早让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剧了。”

    不用她说,他也大概猜到她脑补了什么狗血泼天抓马剧情。

    她扁嘴:“但他们确实不喜欢我。”

    “他们就是被美帝资本主义荼毒了,平等地看不起我们这种无产阶级,不是针对你。”

    不是他编瞎话安慰她,每次他们回国,点评国内这这那那的,让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欲望,所以他愈发抗拒出国。

    他又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没留劲,白净的皮肤上,登时浮出一块红印。

    云漾委屈地捂住额头,“你打我干吗?”

    “和人谈判,不要拿自己作为筹码,这会让你一开始就落了下风,让人觉得你好拿捏。还有——”

    她屏息,认真倾听。

    靳北扬阴恻恻道:“你再说‘分手’两个字,我就把你的毛全剃了,拎到外面游街示众。”

    云漾:“……”

    好可怕哦。

    “听到没?”

    她点头,“听到了,两个耳朵都听到了。”

    靳北扬叹气:“你要是真能听进去,我当初对你说的,你为什么不记得呢?”

    “什——”

    停住。

    啊,她想起来了。

    他说,她不需要讨好人类,最大任务就是活得快乐。

    所谓人类,自然也包括他的父母。

    云漾嗫嚅着争辩:“我是勇敢地据理力争,才不是低三下四地讨好,你妈妈还被我说动了,叫我跟你一起去吃饭呢。”

    越说越有底气,昂首挺胸——

    她是战士,才不是俘虏。

    靳北扬看着她,不说话,半晌,又叹了口气。

    这个笨蛋啊……

    又笨又赤诚的小狗的爱,是比钻石还要珍贵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奈,无力,无助,想回老家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我不想再跟jj审核斗智斗勇了(发疯

    第45章

    陈妙得知云漾要见靳北扬家人, 第二天把她拖出去买衣服。

    没办法,她的审美实在难以见人。

    无论陈妙拿什么衣服给她试,云漾都觉得挺好看的, 都说“好”。

    陈妙恨铁不成钢:“你自己没有主见吗?光皇帝急, 太监不急啊?”

    云漾说:“回禀陛下, 我是女孩子, 怎么能做太监呢?”

    一旁的sale凭过硬的专业能力才憋住笑。

    陈妙:“……”

    怕惹她跳脚, 云漾思索片刻, 选了条浅樱色泡泡袖长裙。

    陈妙又纠结了:“去见长辈, 这件会不会太不庄重了?”

    云漾不知道,但——

    “这件比较便宜。”

    “抠门死你算了。”陈妙气笑不得,“你现在不是在靳北扬家吃住吗,攒钱干吗?”

    云漾踌躇片刻,把这段日子的想法告诉陈妙:“妙妙姐,你觉得我考霖大怎么样?”

    孟缙帮她查了,妖精可以走特殊通道参加高考, 她也在小妖书上问过, 不少妖精考上了大学。

    “霖大?”陈妙没想到她闷不作声的, 做了这么大的决定,“不会又是因为靳北扬吧?”

    毕竟她曾为了报他的恩, 学了三年, 才通过妖精社会化资格考试。

    “不全是,我感觉世界有这么这么大,”云漾极力张开双臂,“而我只能看到这么点,”缩拢手掌,比划出苹果大小, 肩膀塌下来,“我想看到更多一点。”

    “我支持你。”陈妙对sale说,“就这件,再加那件白的,我买单。”

    “不用不用,我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