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夜。
早上7点，可可西里被一片银白裹住。
天地几乎融为一色，如果没戴雪镜，会被一片白光亮到晕眩。
陆今宜从蓬松温暖的睡袋里醒来，像条无骨的毛毛虫地斜靠着，蛄蛹了半天才起来。
她昏昏沉沉的，烧退了又起，现在额头还是滚烫的，便忍不住用额头去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
力度没把控好，直接磕在上面。
江屹川在检查车况，查看路线，忽然听到一声响，赶忙过来查看。
他屈起手指轻轻扣了扣车窗，然后才拉开车门。
外面的风很大，车门一开就呼呼往车里钻，江屹川一只手扶住车框，微微俯身，直接挡住了大半的狂风。
“撞头了？”他盯着陆今宜捂住脑门的手，又看向她半睁不睁的眼睛，“陆今宜，醒醒。”
陆今宜浑身没力气，脸上还是病态的潮红，张口想说话，结果发现喉咙像被刀扎了一样疼，她只能摆手，咳了几声后发出极其轻微的声音：“没事。”
人一生病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什么仇恨也没有了，她只希望自己快点好。其他的，就算世界爆炸都和她无关。
江屹川伸出手，冰凉的指腹揉过她的额头；“这里痛？”
陆今宜起初瑟缩了一下，慢慢的，又忍不住往江屹川的手上贴。
他的手比车玻璃冰，却比车玻璃软。
江屹川语速很快：“热水在烧了，马上就好。你反复发烧，情况不太妙，一会先量下体温，然后再吃一次退烧药。”
这里海拔太高，呼吸得到的氧气是平原地区的一半。现在发烧反复，万一得了急性高原肺水肿和脑水肿，又困在这里，陆今宜就真的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江屹川忍不住自责。他来救援时只想着抢时间，赶紧找到人带出去。根本没算到她体质偏弱，会突发持续高烧。仔细想想，当时就不应该让她在外面守着他修车，如果一直在车上待着，也许就不会有事。
“不费油吗？”这是陆今宜的第一个想法，她张张嘴，就吐出来一个“油”字。
江屹川这时候倒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了，精准解读她的意思。
他拿出一支体温计递给她：“没事，还有备用油，够我带你开出无人区。不过雪把地面都覆盖了，不仅路难走，方向也不好辨别了。好在现在雪已经停了，我们还是有机会能出去。你的车得先留在这里，等我们出去或者找到救援再说，坐标我已经做好记录了，到时候会帮你通知租车公司。”
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都一股脑地说了，像怕陆今宜再睡过去。
好多信息灌进脑子里，陆今宜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你的眼睛……”
江屹川看到她灰暗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睛。
偏头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那双眼睛通红。
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怎么的。
“没事。”
江屹川把陆今宜往里扶了一点，他则去拿水杯和药。
陆今宜顺势往下一倒，又躺了回去。
一阵昏天黑地过后，她反而清醒了很多。
也许是早就做好了放弃大众车的准备，在她昏睡的时候，江屹川就已经把大众车上的行李挪到了他那。
后排座椅放倒后铺了几件他的旧衣服，变成现在看到的的简易小床。
她裹在睡袋里，身上又盖着毯子和羽绒服，就这样在野外暖和地睡过了这一夜。
而他自己，应该是一夜都没睡的，所以眼睛才会红。脸上和手上，也是冻得发红，估计要起冻疮了。
陆今宜兀自想着，没来由地烦躁。
江屹川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能因为他稍微好一点，就觉得他好了。
他对她好是应该的，毕竟她以前对他更更更好，都是要还的。
可是好烦啊。
“狗东西。”
当江屹川端着热水开车门时，正听到陆今宜开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