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谋划脑花第五步

    驱使麻生秋也打破困境,求助好友的那一个夜晚,他的内心浮现了很多无法对旁人吐露的怨言,褪去高专五年磨练出来的沉稳,又回到被现实打击到遍体鳞伤的普通人状态。

    普通人总是迁怒他人,总是过度内耗,总是在知足与不知足之间徘徊挣扎。

    他在深夜放纵自己的负面情绪,却在一个念头中迁怒到五条悟之后,整个人惊醒过来。

    他居然责怪是五条悟太强,让自己输给了这份强大带来的光芒。

    这是!何其可耻的想法!

    羂索看得见五条悟,看不见麻生秋也,这是五条悟的错吗?难道最初不是自己在学校里躲避羂索的关注,宁可在“窗”和辅助监督的岗位工作,也不愿意上前线战斗吗?

    麻生秋也的道德感在咒术界不断下滑,“五条悟”就是他不能堕落泥潭的安全线。

    他怀疑自己,都不会怀疑五条悟对自己的特殊意义。

    “是不是我在哪里一叶障目了?”

    “我如此有信心获得羂索的青睐,为何羂索从未投来橄榄枝?”

    “若我背叛高专,高专阵营就全完了。”

    “这还不够吗?”

    麻生秋也在心里反思自己,找寻计划崩溃的源头,发现两面宿傩看中禅院直哉的身体是一件自己吓自己的事情,羂索给两面宿傩准备的第一具身体是虎杖悠仁,第二具身体还是待定状态。

    禅院直哉现在看上去出色,也仅仅是“天才”范畴,不代表能压得过乙骨忧太、日车宽见的光芒。

    后面那两个人是“绝世天才”级别的咒术师。

    麻生秋也根本不会被两面宿傩报复性虐杀,这才是重要的事情。

    只要他不贪图羂索的大脑,他现在非常安全,“花吐症”不会让他社会性死亡,还有可能让五条悟对自己产生怜惜之情,不计较他的欺骗,把他接回东京高专养病。

    一切的危机来源于麻生秋也的“贪”,他贪得无厌,他死不悔改,不肯接受安全平庸的未来!

    麻生秋也咳出血,别人吐出的是花瓣,自己吐出的是整朵含苞绽放的白山茶。

    他又一次看清楚残忍的自己,发现自己的爱是诅咒,爱是诅咒啊!

    他在彻夜不眠地诅咒五条悟!

    他想要停下来,已经停不下来,他就是要五条悟被所有人蒙在鼓里,他就是要看着五条悟一无所知地生活在自己描绘的安全世界里,年复一年地等着“如月车站”上不可能下来的人!

    “我的计划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反而是羂索,羂索迟迟没有对我下手。”

    “是……重面春太的‘储存奇迹’术式导致的吗?”

    “羂索对我的杀意很淡。”

    麻生秋也为了安全跟重面春太签订过七年之内同生共死“束缚”,想要提高夺舍战的胜率。

    夺舍战被硬生生拖了三年的时间,

    麻生秋也掀开衣袖,看见手臂上的名字,严重怀疑是春太的术式在拖后腿。

    ——以“安全”之名限制住“危险”的到来。

    既然找到问题所在,着手去解决就不难,这般狼狈呕花的自己不必让五条悟知道,谁稀罕五条悟把人当花看待的怜惜之情,那个当上老师却在夏季天天加班的家伙少来操心多余的事情。

    先找家入硝子,治疗病症,再见夏油杰,让夏油杰追查“花吐症”咒灵,转移羂索的注意力。

    最后是坑了他却吐出凌霄花的禅院直哉……

    慢慢来,不着急折腾这个混蛋,等他成为羂索,他就拥有跳出棋盘、执掌他人命运的资格。

    他不必考虑未来下什么棋,先下自己此生最重要的这盘棋。

    麻生秋也向盘星教教徒吩咐明日约见的两名对象,并且要他们拿来一个左轮手枪和一颗子弹,之后他初步摸索左轮手枪的使用方式,它有12个弹槽,塞入一颗子弹后便可以玩俄罗斯轮盘赌。

    只待他查探重面春太的眼角有几道花纹,他就会对自己的太阳穴开几枪。

    “逆命烛”为他的行为兜底。

    五条悟永远不会知道他送给麻生秋也保命的特级咒具会促使对方一次次走向死亡,麻生秋也只要一想到五条悟脸上会露出的表情就感到满足,喉咙立刻作痒,和室内发出闷闷的咳嗽声。

    “谁让你毁掉了我的‘天逆鉾’……”

    “你干坏事,我也干坏事,我们扯平了……我们……很快就会获得真正的平等……”

    ……

    半个月后,盘星教再无诅咒之力的痕迹。

    麻生秋也盘坐在榻榻米上,高层教徒围坐在旁边听他讲述盘星教的发展方向。

    盘星教自奈良时代佛教建立之初就一起出现,天元为了对抗外来宗教势力、给咒术界制定基础道德,创建出“时之器皿会”,教徒们坚持非咒术师的传统,降低风险,不给咒术界剿灭他们的借口。这个传统导致他们有董事会,有董事长,却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教祖大人。

    变革已至,盘星教破坏天元同化,得罪咒术界的两名特级咒术师,他们已经不用再坚持古老的传统,“与星同陨”非他们所愿,“拥星共存”才是他们的愿望。

    麻生秋也讲着讲着突然兴致来了,从衣袖中抽出左轮手枪,塞入一颗子弹,抵着自己的太阳穴,六声空子弹的枪鸣在盘星教响起。

    他把教徒上供的左轮手枪丢开,让大家检查里面保留的真子弹。

    “我是第一代盘星教教祖,也是一名不畏生死的咒术师,请你们抛开过往的认知。”

    “你们之中最近死去的一人是叛徒,不必追查下去。”

    “我不在乎,神也不在乎,众生皆是我们眼中的器皿,我们的目光不会停留在过去,缅怀过去意味着永远裹足不前,不利于我们让盘星教成为唯一神教的理念。”

    “这个世界将一点点变得非比寻常,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咒灵会更加强大。”

    78名教徒跪地臣服,在新时代来临的浪潮下匍匐于麻生秋也。

    “教祖大人!”

    ……

    两人合租已久。

    七海建人考取大学后专心上学,灰原雄当职业咒术师,不是老师,搬出学校跟好友一起住。

    在双方共用的客厅里,灰原雄蹲在眼角花纹消失的重面春太面前,捏着下巴思索。

    “真的消失了耶?”

    这种反常的情况在以前也发生过一次。

    “看得出是什么问题吗?”

    七海建人端着水杯站在旁边,面色严肃地打量重面春太。

    “小春太的术式不明,最早是五条学长救来的被拐儿童。”灰原雄安慰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重面春太,“可能麻生学长会知道详细的情况,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们,说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七海建人一脸不信,涉及麻生学长就有逃不掉的麻烦。

    他在私底下测试过重面春太的术式,找不出具体的效果,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七海建人:“灰原,现在怎么办?”

    灰原雄爽朗道:“麻生学长告诉我们遇事不急,对症下药即可。”

    七海建人:“?”

    灰原雄找出钱包,数了数现金,笑道:“他让我们有空就带春太去打柏青哥,对春太会有潜在好处,我们好像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七海建人感觉灰原雄被骗了,重面春太对玩没有抵抗力,望着监护人的眼神写满渴望。

    七海建人无奈说道:“有规定未成人不能打柏青哥吧。”

    灰原雄带小春太出门:“七海海要懂得变通嘛,以我们两个成年人为主,中途偷偷让小春太玩一下!”

    柏青哥是一款无法通过技术操作来改变结果的弹珠游戏,中间过程是完全随机的状态,玩家付费后,通过发射钢珠抵达指定区域即可获得奖励。

    这种需要微小的幸运换取胜利的游戏,恰恰能激活重面春太隐藏的术式。

    伏黑甚尔曾经一度在柏青哥上输得倾家荡产。

    重面春太被两人带出门打柏青哥,新手第一次玩,输了也很正常,脸上却泛起开心的笑容。

    七海建人看见小孩的兴奋后,无声叹气:“真是费钱的游戏。”

    灰原说是麻生学长建议的娱乐方式,自己还能怎么办?努力赚钱吧!

    第532章 谋划脑花第六步

    看见盘星教不用被解散,羂索动了收服麻生秋也为属下的心思。

    这是日本最古老的宗教组织,他见证过它的兴衰,还能记得天元找自己商议佛教入侵的事情。

    它最早的名字是叫作“时之器皿会”。

    羂索回忆道:“你我的器皿。”

    昔日,他与天元是好友,同为走在长生道路上的结伴之人,可惜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

    羂索不容许自己为天元心慈手软,比起怀念更希望捅天元一刀,把对方从乌龟壳里赶出来。正巧天内理子下落不明,自己遗失一件珍贵的特级咒物,他便把麻生秋也视作找回咒物的契机。

    既然要收服此人,羂索自然要拿捏住麻生秋也的弱点,再给予对方想要的东西。

    五条悟、夏油杰等人算不上弱点。

    麻生惠被麻生秋也带在身边,上位者若是绑架一个小孩会很没品味。

    羂索再次看向了一个兼顾亲人和弱者身份的普通人:“麻生秋也的养母,夜蛾真由美。”

    咒术界有各种不知名的诅咒,天内理子可以昏迷不醒,夜蛾真由美当然也可以。这么一来,如果麻生惠觉醒了什么珍贵的术式,变成有价值的棋子,他也可以借用夜蛾真由美拿捏住麻生父子。

    一举多得。

    他算是把夜蛾真由美物尽其用了。

    羂索还能打着救助夜蛾真由美的好意,对麻生秋也抛去橄榄枝。

    围绕东京高专的谜题有不少,羂索有耐心一个个去解开,长生者不急一时的失利。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去做的,独自一人的时候还会八卦五条悟的感情生活。这个“六眼”的脸蛋长得比谁都好看,天天炫耀脖子以下全是腿的好身材,结果人际交往关系差得一塌糊涂,被所有知情者排除在外,任劳任怨地出差,这不是被同学们集体霸凌了吗?

    七月底,日本持续高温预警。

    短短一个月内有2.3万人热到中暑,27人死亡,中暑群体里有一半以上是中老年人,中暑所在地区以东京为榜首,其次是爱知县和埼玉县,在中暑人数上创历史记录。

    夜蛾正道在学校加班,忙得有家不能回,对妻子多有歉意,好在夜蛾真由美已经习惯了夏天的情况,夜蛾真由美总是被丈夫叮嘱出门要带上他亲手编织的玩偶。

    夜蛾家处于靠近郊区的地方,家里停电,夜蛾真由美便提着挎包出门,随身携带数个玩偶。

    这一日,在公园纳凉的夜蛾真由美被路人发现昏倒在小树林边。

    救护车赶来之后,护士误以为这位中年妇女中暑,把人抬上担架,却在搬运过程中发现这位中年妇女的手提包掉落,毛毡玩偶散落一地,全被撕碎,玩偶的眼睛死死盯着中年妇女的方向。

    护士感觉到说不出的毛骨悚然,不敢触碰玩偶碎片,帮忙捡起手提包就上了救护车。

    不久后,夜蛾正道收到妻子中暑昏迷的电话,心中担忧,当即带学校里的家入硝子请假一会儿。

    好在硝子体谅他的家庭情况,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夜蛾正道来到医院之后,让硝子去治疗妻子,自己为夜蛾真由美办理住院手续,后续需要妻子休息几天。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来,夜蛾正道听见背后是硝子的喊话:“老师!情况不对!”

    五分钟前,家入硝子见到昏迷不醒的夜蛾真由美,在治疗之前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瞧见逐渐浮现的红色花纹。她在天内理子身上也见到过类似的花纹,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她进行常规治疗,于是师母轻微中暑的症状消失了,人体恢复正常体温,但是师母怎么也无法醒过来。

    家入硝子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跑去通知夜蛾老师,下楼的半途还摔了一跤,膝盖上擦伤,丝袜破个洞,擦伤被反转术式迅速治愈,她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师母苏醒过来的问题。

    夜蛾正道陪她返回病房,确认妻子额头的花纹,这是刚才没有的东西,代表着不详的后果。

    “你等等!我去找玩偶!”夜蛾正道急忙开车赶去毛毡玩偶被撕碎的地方。

    清洁工没有来得及打扫环境,夜蛾正道把玩偶碎片临时拼凑整齐,捏成一团,灌注入“傀儡操术”的力量,急得上火地问道:“为什么真由美会昏迷?”

    毛毡玩偶固定住的眼睛动了动,发出保护不力的哭腔:“正道,有咒灵撕碎了我们……”

    夜蛾正道收集情报:“什么级别的咒灵?”

    毛毡玩偶回答:“好厉害的咒灵,最少一级……它袭击了真由美,只袭击了她一个人。”

    夜蛾正道的心脏沉了下去,咒灵伤人而不死是幸运,有反转术式治疗伤势,但是诅咒无法祓除,意味着夜蛾真由美这辈子都有可能躺在病床上度过,如同在植物人托养中心的天内理子。

    五条悟在外地赶不回来,夏油杰是第二个来病房探望师母的学生。

    夏油杰见到红色花纹就明白药石无医了。

    “节哀。”夏油杰走到靠窗站立的夜蛾正道的身边,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动听。

    “信不信我揍你啊。”夜蛾正道恼火,“你少把讨厌普通人的心态用到我们自己人身上!”

    夏油杰耸肩,在夜蛾正道的怒视下说道:“老师放心吧,师母有救。”

    夜蛾正道瞬间喜笑颜开,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事情得到转机,他和蔼地注视着自己的好学生:“杰,你早说嘛,是不是天内理子已经醒了?解开诅咒的办法是什么?”

    夏油杰淡漠说道:“办法就是把师母送去如月车站,让七年后的我们去想办法。”

    夜蛾正道:“……”

    夏油杰不去看夜蛾老师的僵硬,为病房关上窗,不想感受外面能热死人的天气。他本来差点要出国追查“花吐症”咒灵,在接到硝子的电话就赶回来了,对师母的倒霉情况难以共情。

    咒术师们时不时加班,靠咒力不让自己中暑,跟全职主妇是两个世界的人。

    夏油杰:“我们已经把小理子送走了。”

    夜蛾正道感到庆幸和难过地说道:“秋也走了,天内走了,现在要轮到真由美吗?”

    听见秋也的名字,夏油杰的眼底浮现少许亮色,语气多出一些真心:“未来有秋也在,不会有事的。”

    夜蛾正道扭头对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说道:“你们两个家伙别想跑路!”

    家入硝子:“啧。”

    夏油杰给出充足的理由:“我可不会去如月车站,失去七年的时光,我会被悟一拳揍死的。”

    离开医院后,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短信一前一后发送给盘星教的教祖大人。

    麻生秋也被负罪感包裹,有些窒息,针对自己的威胁来了!

    “变数,变数在哪里?”

    他反复去看夏油杰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上面的那句“学会了吗”让他产生一丝希望。

    七年后的“麻生秋也”绝对不会说毫无意义的话,“他”在为天内理子解咒后问了三个人,分别是五条悟,夏油杰,九十九由基,其中五条悟回答学会了,另外两人表示不可能一眼学会。

    【五条悟,你真的学会了吗?】

    【你天资纵横,没压力就没有动力,我的逃走能否促进你产生保护我们的动力?】

    羂索在幕后虎视眈眈。

    麻生秋也无法把希望寄托于七年后,而是看向五条悟,看向不知身处何方、是否寂寞的五条老师。

    那人骄傲肆意,那人不爱熬夜工作,那人一度不爱当老师……

    “拜托你了,五条。”

    人生没有多少个七年,如月车站就像是一场幻梦。

    麻生秋也没有逃走,没有毁约,舍不得抛下所有人,他用自己的方式在暗中注视着五条悟的成长。

    【你要成为最强,而我要赶上你的脚步。】

    ……

    当天晚上,五条悟匆忙地来到医院,抛下身后的伊地知洁高。

    白发青年猛地推开病房的门,里面只有夜蛾正道一人。

    夜蛾正道在黑暗中开灯,露出有些疲惫的中年男人的面孔:“是悟啊,吓我一跳,杰和硝子已经探望过真由美,我准备等你回来之后再把真由美送去如月车站。”

    五条悟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把人送去如月车站?”

    夜蛾正道让五条悟去看病床上的夜蛾真由美,“六眼”慢半拍地注意到对方额头上的红色花纹。

    五条悟在心底响起一句话:【真是不幸啊。】

    普通人无比脆弱,遇到危险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倒下去就生死由天。

    夜蛾正道警告道:“你别学杰说‘节哀’,人还没死呢!”

    五条悟无缘无故挨骂,扁嘴一秒钟,拆开眼部的绷带,层层绷带下,一双蓝眸莹莹发光。

    五条悟靠近病床,身影高大,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给同阵营的咒术师带来十足的安全感,他在夜蛾正道搞不懂又信任期盼的目光下,指尖轻轻触碰红色花纹。

    五条悟判断:“是同一种复杂的封印咒术,不是诅咒。”

    夜蛾真由美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是体内的特级咒物,而不是咒灵释放的诅咒。

    幕后的敌人把特级咒物封印在他们的师母体内。

    其心可诛。

    五条悟冷冽地说道:“杰应该告诉过你,黑绳没有用的事情吧。”

    夜蛾正道点头,白天与夏油杰、家入硝子在病房里聊了聊天内理子的情况。

    在这种沉重的气氛下,五条悟蓦然一笑,眼角眉梢洋溢着无与伦比的自负,从上至下地睥睨每一个人,就像是在说别人办不到的事情,不代表他五条悟办不到。

    “幸好老师愿意等我,没有把师母送走,不然你就要可怜兮兮地守寡七年了。”

    “……你什么意思?”

    “老师,我可以救醒她,再等我一会儿。”

    五条悟失去如月车站的记忆,不代表他在下车前什么手脚也没有做。

    夏油杰在网络上留下自己才能看得懂的信息。

    五条悟利用御三家古籍里的秘术,在自己的双眼里保留一段蕴含特殊讯息的咒力。他是一个非常善于学习的人,凡是被他学会过的知识,纵然大脑可以遗忘,“六眼”也不会遗忘。

    这段咒力流动诉说的讯息一度让五条悟看不懂。

    直到……

    他看见夜蛾真由美的额头,自己掌握的咒术解法碰到了对应咒术的这道题。

    ——七年后的世界送给他解咒的办法了!

    五条悟学会了,大脑忘记了,六眼又帮他重新捡起来学会了!

    五条悟现场开始破解咒术,嘴里嘀咕着让夜蛾正道胆战心惊的话:“应该是这样,再这样,嗯,咿!大致没有错,我果然超级厉害!只是不同咒物之间有细微的差别……”

    红色的花纹在五条悟的原子级咒力操控下出现变化。

    五条悟扶起夜蛾真由美的肩膀,朝对方的背部拍了一掌,力道极力放轻,生怕拍碎骨头。

    最终。

    病床上宛如植物人的夜蛾真由美吐出恶心的咒物。

    夜蛾正道的痛苦与不舍维持不到一天的时间,便被五条悟亲手打散了不幸。

    夜蛾正道慌慌张张地端来水杯,给妻子漱口,妻子迷糊地问自己是怎么回事,夜蛾正道的眼眶发热,傻笑地说道:“没有大碍,是中暑……你是中暑昏迷的,过几天就能出院。”

    五条悟不适合待下去,快速闪出病房,关上门,偷听了老师片刻,发现他不肯说真话。

    这就是咒术师和普通人之间结婚的下场吧。

    五条悟轻哼:“能不去七年后就不要去吧,那里又不是咒术师的天堂。”

    外面是黑夜,星星看不见,月亮也隐去了,五条悟走出医院,在地下停车场没有找到辅助监督,绕了一圈,在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里抓到一只饿肚子的伊地知洁高。

    伊地知洁高贡献出一杯刚泡好的泡面,腼腆地说道:“五条先生饿了吗?请吃!”

    五条悟拉开椅子,坐在旁边,毫不犹豫地去吃学弟上贡的宵夜。

    “怎么不叫我学长了?”

    “啊?我都改口有好一段时间了,您现在才问……”

    “对,说吧。”

    “我只是觉得五条先生很威严,比起学长,更像是咒术界的守护神,我想更尊敬您一点。”

    “所以愿意把泡面给我?”

    “不、不是的!是五条先生也饿了,麻生学长让我在私生活上多照顾您,说您是一个仗着反转术式就会乱来的人,最少要保证您的营养摄入过关……泡面大概不行,我再去买点吃的。”

    伊地知洁高情急之下把麻生秋也教导他的内容透露出来,抓起钱包去买宵夜。

    玻璃窗外,街道两边的路灯投出寂寞的影子。

    便利店的空调一直开着,温度适宜,五条悟却更喜欢在夏天总是过分低温赶客的奶茶店。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廉价的泡面,胃里逐渐暖洋洋。

    他心想。

    【这回步骤正确,没有好心办坏事吧?老师都差点哭出来了呢~。】

    ……

    死心吧,秋也。

    靠救人成佛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当一个人世间的无名英雄还不错。

    第533章 谋划脑花第七步

    医院与东京高专合作的VIP单人病房里,夜蛾真由美靠在病床的床头,吃着丈夫喂的西瓜,脸上泛起淡淡的幸福感。病房的桌子和沙发放满了他们都喜爱的毛毡玩偶,好似开了一家玩具店。

    她感受不到医院的冰冷,丈夫用金钱、爱、玩偶与关心驱散了她中暑醒来后的低落心情。

    夜蛾真由美在感受到老夫老妻的温馨之后,开口劝导丈夫。

    “正道,早点回去工作吧。”

    “不用,我有学生帮忙,他们都乐意帮我。”

    一连数日,夜蛾正道在咒术界最忙的时候请假在家,让学生分担自己的工作。

    总监部下达的批判文件堆在他的邮箱里,已读不回。

    夜蛾正道知道妻子遭遇无妄之灾,若非悟有办法解咒,后果不堪设想,二人最少要分别七年。

    他不能告知对方真相已经是愧疚无比,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带过来的大量咒骸,心底发了狠。

    自己要制造出能对抗一级咒灵的咒骸!

    就算咒骸不敌咒灵,也要做到拖延时间和警示“窗”的双重作用。

    夜蛾正道专心照顾妻子,摘掉墨镜后的眼神和善,有着与大老粗外表不同的细腻内心,他对妻子说道:“真由美好好养病,我已经通知了秋也和小惠,他们在你昏迷的期间来了一趟,而后小惠就要去上学了。”

    夜蛾正道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用来安抚不清楚咒术界的夜蛾真由美。

    夜蛾真由美碎碎念:“唉,他们为什么要出国上学,日本的教育环境没有那么差吧。”

    夜蛾正道低声哄着思念孙子的妻子:“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夜蛾真由美将信将疑,养子和孙子失踪,连电话也不打向国内,她只能相信他们是有苦衷的人。

    夜蛾夫妻还在病房内交谈。

    病房外,麻生秋也抱起小惠去看门上的可视区域,父子的周身施加结界,不会被普通人看见身影。

    麻生惠看得十分专注,里面是他的爷爷和奶奶,奶奶好像生了病,爸爸说是高温中暑。

    麻生秋也见病房里有咒骸在隐隐转动眼睛,想要看向门口……

    他马上抱走小惠。

    这里并不安全,他们的行为会留下咒力残香,在医院停留的时间越短暂越好。麻生秋也赌的是夜蛾正道没有那么细心,也不擅长分辨咒术师的咒力残香,便冒着风险来探望师母一回。

    麻生秋也从住院部的安全通道撤离,不去乘坐电梯,与他擦肩而过的病人家属感觉到一阵微风。

    “你是做贼心虚吗?爸爸。”

    麻生惠坐在黑发青年的手臂上,抱着对方的脖子,屁股感觉到颠簸。

    “你在说谁是贼?别乱用汉语里的成语。”

    麻生秋也拒不承认,快速逃离,沿路的监控摄像头受到咒力的干涉,偶尔出现雪花纹的现象。

    在盘星教总部的露天广场上,阳光直射大地,快要把商务车一起烤焦了。

    两人下车后,躲进阴凉之处,一大一小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十分同步。为他们开车的孔时雨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说道:“堂堂教祖大人,总不能没有一辆自己的代步车吧?”

    麻生秋也笑道:“我一般出门都是坐别人开的车,或者坐飞行咒灵和五条牌顺风车。”

    孔时雨暗道,这是什么高端的出行方式,“我记得你当过辅助监督……”

    麻生秋也:“最开始是我开车,后面都是直哉当司机,他的动态神经比我好,在飙车方面蛮有前途。”

    孔时雨:“……”

    麻生秋也:“这都是他应得的。”

    孔时雨什么都没有问,也不敢刺探下去了,禅院少主是一个小心眼又记仇的人,而这位教祖大人的心胸是薛定谔的宽广,脾气好的时候能跟普通人有说有笑,脾气差的时候阴沉得吓人。

    三人走入盘星教的内部,空调风吹来,拂去外界的燥热,这里的教徒们一个个精神面貌良好,仿佛是老好人的模样,但是孔时雨知道就算日本毁灭了,这群人也不会太伤心。

    盘星教是疯子、狂信徒、唯一神教主义者的聚集地,而孔时雨身边的黑发青年就是他们的统治者,也是唯一能够代表天元大人在外行事的关门弟子。

    什么神的代行者?明明是为所欲为的咒术师。

    孔时雨在休息室坐下,客气地问道:“教祖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麻生秋也看着与自己、与甚尔、与小惠都有不浅联系的日籍韩裔男人,对方的嫌疑不小,原著里有孔时雨与诅咒师闲聊五条悟的悬赏金的画面,称五条悟为“五条家的六眼小孩”。

    “孔先生,你会为了什么样的利益背叛合作者?”

    “……”

    “我很好奇,请你回答我。”

    “我没有背叛过你,每次合作是明码标价,你这么说太冤枉我了。”

    孔时雨的心情不太妙,休息室的房门被关上,他与麻生秋也独处,小惠在外面玩耍。

    麻生秋也观察他的心跳和瞳孔,咒术师能看见的东西比常人更加细致入微。

    想了想,麻生秋也决定给出一点提示:“你见过毁灭米格尔家族的人吗?”

    孔时雨瞬间作答:“没见过,我不知道内情,但是我猜真凶不是九十九由基,你们这群人不会跟一个灭门凶手当朋友,九十九由基更像是被总监部推出来顶罪的人。”

    麻生秋也与孔时雨之间有“束缚”,孔时雨可以沉默,却不能当面撒谎。

    麻生秋也说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见过最危险的女人是谁?”

    孔时雨毫不犹豫:“惠的妈妈,居然能让甚尔浪子回头,这种人对我们是毒药。”

    麻生秋也:“你是认真的吗?我在跟你讨论正事。”

    孔时雨无奈地说道:“整整三年,甚尔不干杀手行业,吃老本,要么电话打不通,要么打通电话后在打临时工,我无法想象出那个臭小鬼能当一个照顾家庭的好男人。”

    孔时雨是有意提起甚尔来打破危险的氛围:“若是他过得好也就罢了。”

    孔时雨反问:“一时的幸福,短到绝望,与抽烟喝酒带来的精神满足有什么区别?”

    孔时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证明自己不打算反抗。

    “我这人最讨厌去深入了解其他男人的悲痛,过好自己的生活即可。”

    “我不会背叛一个随时能杀死我的人。”

    “而且这人还足够大方。”

    讨好人是一门学问,孔时雨无疑是学习到位,精通人性的复杂,他先是提起甚尔,带偏话题,再提起甚尔的妻子,当着爱慕甚尔的人的面贬低甚尔的正牌妻子,只为了获取一丝求生的机会。

    说到底他与惠的妈妈没有任何交情,只是做出安全的切割。

    孔时雨在内心唾弃自己,孔时雨啊,你怎么从正义的刑警堕落成这样的人了。

    麻生秋也讥讽:“闭嘴吧,孔先生,小惠还在门外,你就敢当着我的面说他妈妈的坏话?”

    孔时雨镇定地应对这一幕,过关了吗?应该是过关了吧。

    还不够。

    对方没有拿出信任他的意思。

    难道他要失去这位大金主?失去一个能帮他联络御三家、豁免死刑的合作伙伴吗?

    孔时雨急中生智:“我可以签订更为苛刻的‘束缚’,但是我希望有时间限制,至少给我退休的机会,我没有任何理由背叛小惠的养父,个人还是想要有一点尊严地活下去。”

    麻生秋也看他的冰冷目光终于缓和下来,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文件,递给孔时雨。文件上是密密麻麻的“束缚”要求,详细得吓人,附带要他保护和关爱麻生惠,时间持续到麻生惠成年为止。

    见状,孔时雨的背后全是汗水,计算小惠的年龄,然后发现还要当很久的“好人”。

    “我以前发过誓,除了一起下地狱外,不会跟甚尔有任何私人联系。”

    “哦?”

    麻生秋也听说过这段话,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歪头看人,给予掌权后的闲适感。

    和服美人,如玉如琢。

    咒术界尽出各种疯子,咒术师与咒灵相伴而生,咒术的底色就是扭曲癫狂,麻生秋也无疑是一位合格的咒术师,让人分不清他对伏黑甚尔有几分感情,更分不清他对麻生惠是发自内心的宠爱还是另有隐情。

    孔时雨在心底朝甚尔的人偶捅刀,面上微笑:“拜他所赐,看来我要当很久的‘孔叔叔’了。”

    瞧瞧,他连迁怒都不敢迁怒到麻生秋也的身上,怎么可能当背叛者。

    哪个混蛋陷害他,让他差点活着走不出盘星教!

    孔时雨签订双向“束缚”、单向“束缚”和文字合同,主动投诚:“您有需要我调查的事情吗?”

    麻生秋也的视线不再打量孔时雨,瞳孔上移,去看盘星教的教徽,安静地思索着一些事。孔时雨不是叛徒,叛徒没有勇气定下“束缚”,羂索很少用真身出现在咒术界的人面前,顶多是孔时雨的众多匿名客户之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孔时雨是一个高情商的聪明人。

    这种人在咒术界非常罕见,疑似能在原著阴间故事里活到大结局,趋吉避凶的本事当真超一流。

    麻生秋也开始为自己准备后路了,说道:“近期……你替我带着小惠,低调一点躲起来吧。”

    危险将近。

    羂索知道夜蛾真由美苏醒后的反应是一个谜。

    盘星教不会是安全的场所,他可以算计所有人,前提是确保麻生惠的安全。麻烦的是小惠不愿意信任外人,所以需要一个“孔叔叔”,对方是麻生秋也在短时间内推翻怀疑并且选定的照顾者。

    “报酬是我会给你生活费,让你们衣食无忧,直到我打电话让你把人送回来。”

    “记住我们之间的暗号。”

    “我若是答错,你就把小惠交给五条悟或者禅院直哉。”

    麻生秋也竖起食指,不再神游天外,笑容一如既往地神秘温柔,仿佛是编织命运的贤者。

    “暗号是——孔时雨,你最后一次拒绝伏黑甚尔的是什么事?”

    “嘘,别说出来。”

    半个小时后,孔时雨开车驶出盘星教,手指发麻,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什么都被知道,什么都被看穿,有人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吗?

    莫非是术式的效果?

    他看向后排孤僻早熟的麻生惠,心底呢喃道:“总有一种被托孤的感觉,是错觉吧。”

    甚尔,你就不能诈尸活过来,自己去养自己的儿子吗?烦。

    第534章 谋划脑花第八步

    令人不解的事情接连出现了。

    7月30日下午三点,夜蛾真由美昏迷不醒。下午四点,夜蛾正道带家入硝子赶赴医院。傍晚六点,夏油杰乘坐飞行咒灵去探访师母。晚上23点,五条悟和辅助监督前往医院,深夜离去。

    7月31日上午夜蛾真由美吃早餐,在病房里与夜蛾正道说话???

    羂索这辈子第一次活见鬼了。

    他可以确信自己施加在夜蛾真由美身上的咒术极其复杂,勾连生命,只有他本人知道解咒手法,东京高专让天元出马也会无功而返。

    自己的咒术怎么就被人破解了?

    当年两面宿傩一眼学会他的咒物制作手段已经让他惊呼逆天,可是在他没有当面示范的情况下,谁来指导?谁来学习?他拿黑绳做过实验,黑绳也无法让中咒者苏醒!

    这种咒术是他从海外学会的秘术,知情者已经没有了。

    羂索咬住手指强行冷静,指腹被啃破皮肉,露出白骨,渗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情报。

    他捋清楚时间线的顺序:“夜蛾真由美在夏油杰、家入硝子走之前还是昏迷状态,说明与夏油杰的关系不大,杰君在咒术领域是一个菜鸟。之后,夜蛾正道请了长假,把东京高专托付给夏油杰和五条悟,最后一个去见夜蛾真由美的人是五条悟,是五条悟破解咒术的吗?”

    六眼是一种体质,有一种与生俱来能精细化操作咒力的天赋。

    但是,五条悟空有操作能力,没有解咒公式,怎么可能一天之内凭空创造出解法?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天才也要讲究基本法吧!

    羂索最讨厌六眼了,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添堵,还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点上。他提前在很多人身上布置过手脚,那些人昏迷住院,医生看不见他们额头的神秘花纹,便不会上报咒术界。

    一旦五条悟意识到昏迷现象是批量出现的情况,他就有可能去每家医院逛一遍,查看每一个昏迷患者的额头……以这人在执行任务期间展现出来的高效和精力完全做得到。

    活似一只蛮不讲理、全靠直觉的人型怪物。

    羂索的脸皮不正常的抽动一下,额头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疤痕之下的大脑传出磨牙声。

    他为了选择“适格者”花费大量的时间,一朝前功尽弃吗?

    不不不,他不能过分高估五条悟,五条悟可能懒得管普通人的事情,毕竟那些人没有死亡,惊动不了咒术界,而且每次解咒也可能耽误五条悟的时间,五条悟不太可能一个个找过去。

    当五条悟上报这件事后,总监部会重视吗?

    会和不会皆在羂索的一念之间,羂索多得是手段避重就轻,引发其他事情压过昏迷事件。唯一不确定的是五条悟本人的行为,五条悟要是找五条家调查……那就麻烦了。

    羂索难得发愁。

    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尤其是京都本家,是他影响力最弱的地方。

    “我该怎么让五条悟放弃追查?”

    羂索自认隐藏在幕后最安全,任何会暴露自己的情况都应该尽快解决,必要时不惜斩草除根。

    “全部死掉的话太明显了。”羂索松开牙关,“我果然还是要进一步了解五条悟,围绕在五条悟身上的秘密已经让我感到不安,天内理子身处何方?夜蛾真由美为何会苏醒?麻生秋也为何会躲避五条悟?”

    羂索翻开自己收集而来的资料,资料夹有一个人物名字:《麻生秋也的档案》。

    高专时期的麻生秋也不是单一的咒术师学生,兼职种类丰富,相对比七海建人、灰原雄的资料,麻生秋也的资料要厚上一倍以上。原本羂索想要收服活着的麻生秋也,让其背叛东京高专,当自己的间谍,但是事情变了味。

    羂索静下心,深入了解这个人的情报,多次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个人……有趣。

    入学前经历过咒灵灾害,双亲丧命,独留他被赶来咒术师及时救下来。

    入学后交好夏油杰、家入硝子、五条悟,由于对五条悟过分殷勤,被总监部怀疑是五条家的人。

    怀疑归怀疑,麻生秋也却能在总监部的召见下坐实这一点。

    三道单向“束缚”!

    一旦吐露真实来历就会死亡!

    总监部不想无端背上杀害五条悟同学的罪名,便放过麻生秋也,让对方逍遥下去。

    入学第二年,麻生秋也成为班主任夜蛾正道的养子。

    入学第三年,麻生秋也当上辅助监督,在车祸事件中失声,得到总监部弥补,三度转职“窗”成员。

    入学第四年,麻生秋也已经是受到五条家、禅院家款待的客人。

    不论是逃生还是内定的岗位,麻生秋也每一次都抓住时机,每一次都踩着自己去年的肩膀再往上一跃。

    等到入学第五年,麻生秋也走出心理疾病的阴影,拜师天元,回到教室里,他重新以咒术师的身份来到三名同学的身边,嬉笑打闹,成为授课老师公认的班长和受到低年级学生尊敬的学长。

    羂索在这个小人物的成长之中竟然看见自己过去的影子,不甘于弱小,拼命往上爬。

    当然,他的咒术师起步点是远远高于麻生秋也,这是人类胎儿在羊水里就决定好的事情,乃至于可能是灵魂在上辈子就定下的因果,反而突显出麻生秋也在咒术界生存的不易。

    “了不得,我居然忽略你这么久?麻生班长?”

    羂索如此感慨,原因是让麻生秋也那么倒霉的元凶之一就是自己。

    自然界里,落入蛛网里的小虫子奋死挣扎后逃走了很正常,然而这里是咒术界,是羂索经营千年的地方。

    小虫子不仅没有逃远,还把自己涂得灰扑扑,躲在蛛网外,静观外界的生杀大戏。

    羂索称麻生秋也为高专魅魔是一个玩笑话,玩笑里隐含他对此人的谨慎。

    他没有扮演过这种极度受欢迎的男性咒术师。

    咒术师普遍薄情,冷血,独立,神经质,触底就容易发疯,饱受负面情绪的折磨。通常在咒术界受欢迎的“小太阳”类型的人是不会过分灼热,说话带来正能量,如同东京高专已经毕业的灰原雄。

    放在普通人的世界,这类人就是伏黑甚尔的妻子,一个能让“天与暴君”弃恶从善的女人。

    麻生秋也不是这样自给自足的“小太阳”,他的性格内敛,不张扬,但是用“黑闪”证明骨子里的血性。他们之间有相似之处,好似长生前的羂索与长生后的羂索在对视,像磁铁般隐隐地互相吸引。

    弱小者祈求强大,强大者回顾往昔,恶劣一笑,只想狠狠地把前者推下悬崖。

    这个世上看遍红尘的阴谋家有我一人足矣。

    羂索突然前所未有地确认道:“只要我能获得他的记忆,我能扮演他。”

    他的心跳加速,默默推演这条路线,扮演麻生秋也是高难度的挑战,从不受欢迎的自己变成受欢迎的自己,也是他正面击溃天元、六眼、咒灵操使、九十九由基内心防线的契机。

    天元不会认为他想要夺舍无术式的低级咒术师,天元把缝合线视作是他的标志。

    太天真了,一千年来跟吃屎一样没变化。

    羂索从口袋里取出一样物品,绑带牢牢缠住一个六面立方体。

    ——狱门疆·表。

    五条悟不能死,死了就会有下一任“六眼”诞生,他一直在收集特级咒具“狱门疆”,封印五条悟的条件已经勉强齐全,他要把五条悟关押在里面一千年以上!

    失去五条悟的现代咒术界是孕育咒灵的最佳温床。

    他看着“狱门疆”发笑,用女人的娇柔面孔笑出男人不可一世的猖狂。

    他笑五条悟被众人簇拥却拥有弱点,就凭麻生秋也与他相似的特征,最熟悉五条悟的人一定是麻生秋也。没准麻生秋也真的隐藏了术式,也如同他一样,不到生死关头不会暴露出来。

    羂索的心思狡诈,以己度人,认为麻生秋也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要麻生秋也的容貌,他要麻生秋也的记忆、接管的宗教组织、东京高专的人际关系等等。

    一条杀人讯息被羂索传达出去。

    接收的对象不是诅咒师、不是咒术师、不是总监部的高官,而是一只开启智慧的特级咒灵。

    “漏瑚,我要麻生秋也的尸体,不许烧毁他的容貌,作为交换——我告诉你同伴的下落。”

    ……

    “丑宝。”麻生秋也坐在榻榻米上,紫色的大虫子被训得死去活来,奄奄一息。

    麻生秋也训练丑宝听懂他的指令,不听话就用咒力去刺激它的身躯,威胁剃光它仅存的毛发。

    “当我用咒力灼烧你的时候,你必须把‘逆命烛’吐出来。”

    “不听话的孩子是无法留在我身边的。”

    强行得到的幸运会有失去的那一天,唯有自己用努力得到的东西不会轻易消失。

    麻生秋也长期把丑宝缩小,藏入胃部,双方适应良好,只要他还能动用咒力,丑宝就会不顾一切地吐出珍贵的保命咒具,当“逆命烛”刺穿身体的那一刻,他的性命就能得到保全。

    弱者唯一能选择的就是死亡。

    他不会允许自己沦落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

    “再来一遍!”

    咒术师的信念不是空谈,是钢铁,是洪流,是火焰,更是见识过人间不易的感触。

    麻生秋也还是那个固执的麻生秋也。

    他要活到亲眼看见羂索的脸,亲耳听见头颅被外力打开的那一天!

    第535章 谋划脑花第九步

    咒术界的智者、贤者、强者为后人总结出三大箴言。

    一,不要触碰生死的界限。

    二,对于佛教弘扬的六道轮回、灵魂转世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三,咒术师说出口的话具有因果和诅咒之力。

    盘星教外,一丝焦臭的硫磺气息逐渐靠近,盘星教内部的教徒们一无所知地工作,只有藏在深处的麻生秋也受到惊吓。

    强大到前所未见的陌生咒力被麻生秋也的感官捕捉到,他无法描述自己是用鼻子闻到的味道,还是用灵魂感应到的咒力,总之他的眉心泛起被针扎般的刺痛。

    麻生秋也的战斗力向来平平无奇,比不过那些擅长挥拳的咒术师们。

    人有所短,必有所长。

    他在“窗”磨练过感知力,兼之学习结界术,挖掘出感知咒力方面的天赋。

    同在一处宿舍的时候,麻生秋也总是能隔着门感知到五条悟、夏油杰、禅院直哉的动静,出现得恰到好处,或者避开得无声无息,就算是五条悟用“无下限”术式隔绝咒力都没有用。

    麻生秋也对咒术师、诅咒师、咒灵有一种趋近于灵魂本能的敏感。

    一张白纸上出现任何黑点,他都能发现。

    “好恐怖的咒力总量……绝对是我的数百倍以上……比五条还高一些……”

    麻生秋也被硬控僵直了两秒钟,瞳孔濒死般放大,如同遇到人类生物链上钦定的克星。

    来者不善。

    来者身怀超过五条悟的咒力总量。

    他见过的那些特级咒灵在“它”的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这个世界的强者分四种类型:机制怪,数值怪,纯度怪,强度怪。

    五条悟的数值面板不强,悟性极高,术式的机制逆天,可以说是No.1的机制怪。

    两面宿傩本体的数值面板夸张,是咒术界千年一遇的恐怖存在,咒力总量No.1,属于数值怪。

    伏黑甚尔没有咒力和术式,一力破万法,杀人简单粗暴,归纳于纯度怪。

    漏瑚在原著里被羂索称之为有两面宿傩“七、八根”手指的实力,“火焰”术式,诞生于“人类对大地的恐惧”之中,外表是火山头的老年男性。

    它既无优秀的术式机制,也无碾压一切的数值,然而它是“天灾”级别的人型咒灵,高温克制人类咒术师脆弱的身躯,实力稳进咒术界前十,属于强度怪。

    在两面宿傩尚未复苏的早期时间线,符合“咒力总量”筛选条件的敌人——是漏瑚!

    麻生秋也在年少时愤怒说出口的刀山与火海,火海比刀山先来一步!

    一语成谶。

    【真的假的,我打漏瑚?】

    哪怕是自己吃下盘星教内“两面宿傩的手指”也会被打死啊!

    下一秒,麻生秋也按下桌子底部的最高危机警铃,破门而逃,撞碎屏风和障子门。

    盘星教内部的警铃大作!

    当漏瑚披着人类的衣服,从天而降,双脚落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广场地面,一个凹陷的坑洞随之出现。

    它自诞生起就远离人类社会,收集咒术界的情报,很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逃跑了?”

    漏瑚的头顶喷出一圈黑烟,硕大的独目镶嵌在脸部的正中央,红色瞳孔寻找自己的目标。

    此刻,盘星教人去楼空,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还有大量四散奔逃的车辆。

    “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漏瑚疑惑,不关心那些普通人的死活,只想抓住麻生秋也。

    根据它得到的消息,这个人是盘星教唯一的职业咒术师,外貌特征被形容为“最好看的黑发男人”,咒力肯定比普通人要多一些。虽然所有咒术师在它眼中都是弱小的蝼蚁,但是咒术界这座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压在它的心头,让它明白主宰世界的是人类。

    “不过……我怎么可能让一名咒术师跑掉!”

    漏瑚还未杀过职业咒术师,残忍兴奋地冲入盘星教,寻找咒术师逃走的“脚印”。

    幕后之人教导过它如何寻找不同咒术师的咒力。

    找到了!

    还没有跑远!

    麻生秋也一脚油门,踩到底,单手持方向盘,开走盘星教上任董事长购入的一辆跑车。

    他的另一只手在手机上不断发信息,布置后续,手指微微颤抖,在极端的冷静之中流露出恐惧。漏瑚是缺乏防御性术式的咒术师最不想遇到的特级咒灵,火焰对人类的杀伤力太大了。

    稍一靠近,他就有可能被烧成灰烬!

    他的咒力对火焰有抗性,仅仅是能对抗小打小闹的火焰,而不是火山喷发的怒焰!

    原著里,禅院直哉的父亲禅院直毘人被漏瑚秒杀,重伤而亡,说明特级以下的咒术师都不行。现阶段他能召唤的特级同伴只有夏油杰,但是漏瑚克制夏油杰的术式!

    九十九由基在国外当街溜子。

    五条悟在外地出差。

    乙骨忧太身边的小青梅没有出车祸死亡,也就不存在“诅咒女王”。

    夜蛾正道在医院陪妻子,咒骸全在医院,可能有底牌,然而他决不能把漏瑚引向医院!更不能为了一己的安全把漏瑚引向东京高专,那里有太多弱小的教职工人员和学生!

    “我不能向五条悟求救,我不能,不能!我发过誓不再向他请求任何事情!”

    他的手指想要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强行蜷缩起来。

    焦臭的硫磺味又出现了。

    麻生秋也深知自己在死亡边缘了,前往人多的地方生机越高,但是他狠下心,猛打方向盘,绕向偏远的深山老林,不允许自己违背做人的底线,自己走错一步就会堕落深渊。

    “天元老师!”

    “不许通知任何人!”

    “我哪怕死在这里,也是我咎由自取!”

    麻生秋也不顾一切地喊出来,漏瑚杀他的这件事不合理,强弱差距太大,更像是做梦。咒术界不知道漏瑚,他岂能不知道?这只特级咒灵还在寻找同伴,没有对咒术界宣战的打算。

    漏瑚杀他,等同于对咒术界三大特级咒术师宣战!

    五条悟会把它碾碎。

    五条悟会用手拔出漏瑚的头颅,用鞋底踩爆眼珠,就算另一个特级咒灵花御来了也没有用。

    这是他对五条悟发自灵魂的信任,五条悟会为自己报仇。

    麻生秋也在高压力下背部绷直,眼白处充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秀丽如春水的脸颊泛起狠色。他死,漏瑚陪葬,他不死,以后有的是时间清算漏瑚,为今之计是找出漏瑚出现的原因。

    忽然,麻生秋也用咒力注入的耳朵里听见不对劲的声音。

    有虫鸣?

    类似于蚊子高速振翅的“嗡嗡——”从车窗外出现,携带锋利口器的火烁虫袭击而来!

    第一阶段是声波攻击,第二阶段是爆炸攻击!

    整辆车被轰飞,再熊熊大火吞没!

    漏瑚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头顶飞出不少火烁虫,自信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对咒术师用这招,效果不错,希望他的那张脸还能保留下来,只要不被全部烧毁就不能怪我吧。”

    漏瑚对职业咒术师的不屑让它判断麻生秋也必死无疑。

    它现在要去捡尸体。

    漏瑚靠近之后,视线透过火焰,没有在跑车的残骸里看见人类烧着的躯体。

    漏瑚愣住,战斗经验不足的它听见脖颈后的风声,仓促地以手去抵挡,相信身躯的坚韧程度。这个反应导致它被汇聚麻生秋也全部力气和咒力的“释魂刀”一击得手,切断右腕!

    它飞起的右手掌心还喷出一股射歪了的火焰!

    火焰轰开森林一条道!

    特级咒具“释魂刀”无视物体的硬度,直接攻击灵魂的特性克制住漏瑚的超速再生能力。

    “啊啊啊啊!!!”漏瑚吃痛,那是灵魂被切割的剧烈痛楚。

    漏瑚对灵魂一无所知,顾不上这份诡异至极的疼痛,精心准备的攻击手段没有打出任何效果,足以让它震惊地问道:“你怎么会毫发无伤?这是什么武器,能切开我比钢铁还硬的手腕?”

    这个人的咒力总量低得可怜。

    开什么玩笑!咒术界随便一名职业咒术师就能无伤躲过火烁虫,反击自己?

    漏瑚觉得咒术界瞬间可怕无数倍,更加坚定要找同伴的念头。

    麻生秋也不再上前,抓住断手,飞快遁入森林,逃跑速度快得能打破人类短跑的世界纪录。

    自己的背后不是一只棕熊,是一只特级咒灵!

    麻生秋也以巨大的信息差换来一次无伤袭击特级咒灵的机会,还在对方不知情的状态夺走部分灵魂碎片。

    漏瑚的术式和战绩在他眼中是公开透明化,漏瑚却不知道他随身携带兵器库,他对付火烁虫的方式简洁明了:先以咒力封闭耳膜(一种对待咒言师的技巧),再以御三家秘传的“落花之情”护住全身,提前金蝉脱壳,逃出车内,不承受第二阶段的火焰轰炸。

    漏瑚敢于站在原地质问麻生秋也,原因是特级咒灵有高速再生的治愈力,无惧小伤。

    随后,它发现再怎么催生肢体,被那把刀切断的手掌也无法生长出来。

    自己永久性失去了……右手?

    漏瑚心中一咯噔,再暴怒:“你把手掌还给我!”

    麻生秋也的背后传来轰隆隆的咒力爆发,宛如天灾降临,森林被狂风压下树梢!

    在无人区逃亡的麻生秋也不敢停下,与漏瑚对战必须拉开距离,对方再强,打不准目标也是白搭。

    可惜高咒力给特级咒灵带来的优势就是速度翻倍、再翻倍!

    漏瑚追赶上他是迟早的事情!

    麻生秋也一边狂奔一边竖起左手的两根手指,食指与中指闭拢,放在唇前,快速念出咒语:“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一道巨大的黑色光幕笼罩住周围,经过他的技术性调整,成为一个接一个交替出现的结界区域。他以结界失去任何防御力为代价,换取结界范围内任何人、任何咒灵的咒力尽数隐匿。

    进入一片漆黑的结界之中,漏瑚只能通过肉眼辨认麻生秋也的位置。

    “到处是树木遮挡,我的视线看不清楚了——”

    漏瑚被恶心到。

    “咒术师,你有本事堂堂正正一战!”

    漏瑚气得咬牙切齿,处于对结界术一无所知的文盲状态。

    它看见黑色光幕就试探性去攻击,想要轰碎这玩意,然而自己的攻击穿透光幕,火光乍现,再消失,无法动摇师承天元的麻生秋也设下的高深结界。

    它想要找回右腕的手掌,不愿意用范围型大招攻击麻生秋也,防止断掌被一起毁坏。

    这便是麻生秋也冒险夺走手掌后潜逃的战术意义。

    以彼之手,换我之命!

    第536章 谋划脑花第十步

    日本中小学的暑假一般从七月下旬到八月下旬结束。

    街道上,一名国中一年级左右的小女孩穿着JK制服,喘着气跑向七海建人的租房处。

    “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要找到重面君……”

    佐藤真子浑身热血沸腾,爸爸的恩人发信息来,特意拜托她去做一件事。

    ——约重面春太去玩扭蛋机。

    从柏青哥店里铩羽而归的重面春太待在家里,被七海建人要求写作业。灰原雄不在家,七海建人见弟弟听话,便去厨房准备中午要用到的食材,而后听见门铃响起的声音。

    “谁?”七海建人回头,从门上的猫眼看见是一个紧张局促的小女孩。

    他没有立刻打开门,询问来意,对方清脆地喊道:“重面君在不在家?我们约好了暑假一起玩!”

    重面春太从房间里探出头,听见动静后马上不想写作业了。

    七海建人诧异:“你同学?”

    今年上国中一年级的重面春太羞涩地承认:“嗯,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坐在我旁边。”

    七海建人拿出家长监督的风范:“她叫什么名字,父母是什么职业?学习成绩怎么样?”

    重面春太乖乖回答:“姓佐藤,真子酱的爸爸是经商的人,以前开过烤肉店,真子酱学习成绩一般,家里好像是住大别墅,但是为了读书方便就在附近租房住了。”

    “记得早去早回,不要把自己弄得中暑。”七海建人得到小女孩的基础信息后,不再干涉弟弟的交友,放他出门,还给了一点零花钱,两个国中小朋友顶着烈日撒丫子跑掉了。

    重面春太走后,七海建人回到厨房切菜,心头浮现一丝异样,念道:“佐藤(sato)。”

    日语里的佐藤发音近似于“悟satoru”,让他回忆起学校的事情,那位五条学长不知道怎么样了,大概还在咒术界的加班地狱里遨游吧。

    七海建人的脸上有了一丝放松的笑意,脱离咒术界、考上大学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在远离普通人的地方,特级咒灵对二级咒术师的追杀还在持续。

    咒术界的“窗”部门已经检测到不对劲,由于东京高专、盘星教附近的区域被灰原铃主动接管,灰原铃顺着天元结界去感知那片咒力浓度超标的区域,很快就发现了让自己头皮发麻的情况。

    有特级咒灵现身!

    她反射性就想要向上级报警,可是视线触及[帐],立刻意识到有咒术师与特级咒灵在开战。

    漆黑的[帐]在她的视野中忽明忽暗,好像信号不良,随后这道结界接入天元结界的后门,灰原铃看见一段意念书写的文字:【是我,麻生秋也,请保持缄默,事后定为一级咒灵,通知夏油杰,让他帮我抹去战斗的痕迹。】

    灰原铃的头皮一炸,是已经毕业的麻生学长!

    总监部要求“窗”碰到特级咒灵就必须上报,不上报的后果十分严重。

    灰原铃在工作和私人感情之间选择后者,多一秒钟都是对不起灰原家乐于助人的优良传统。之后的时间里,灰原铃使用姨妈期肚子疼大法,借口要去校医室看病,临时请假离开。

    走出“窗”后,灰原铃的手机得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上面写满麻生学长拜托她的事情,对方似乎怕她接收不到指令,让她收到后记得回复。

    回复完毕后,第二名头顶烈日狂奔的少女出现。

    她要去通知夏油学长!

    这么久没有拿下一名咒术师,让漏瑚丢尽颜面,尤其是麻生秋也用断掌威胁自己。

    两人的咒力都是炙热的火焰,纵然在结界范围内隐去踪迹,还是让四面八方的温度在不断上升!

    漏瑚忍无可忍地怒吼道:“我的火焰可不是你那么软弱的火苗!”

    漏瑚的头顶和两只耳朵里喷出三道巨型火焰长龙。

    “给我去死吧!!!”

    山火燎原,立刻引发巨大的灾害!

    四处窜逃的麻生秋也闷头不语,汗水湿透了和服,就像是这座山上渺小的一片树叶。

    天灾。

    人祸。

    杀劫。

    麻生秋也面对二级咒术师不该承受、也难以承受的压力,陷入持续脱水的状态,嘴唇干裂,裸露在外的皮肤不断地被烫出水泡,换作普通人已经休克过去了。

    可是见漏瑚迟迟没有把他烧成灰烬、而是利用山火的包围攻势的时候,他闷头笑了,说明有人在幕后要求保住“麻生秋也的全尸”,漏瑚是傻乎乎的执行者,完全不知道他的人脉关系。

    他在咒术界的地位类似于两面宿傩身边的里梅。

    他看似学习了大量技巧,一问战绩则是查无此人,但是知情者谁敢轻易杀他?

    麻生秋也被漏瑚逐渐逼到山火和悬崖边缘,面对高温窒息的环境,他知道自己要做出决定了,不能被山火烧伤面部,这张脸是他的宝贵财富和身份证,否则自己的尸体都会被羂索嫌弃。

    天空出现一架飞机,在不远处盘旋,飞机降下救援软梯,但是不敢靠近山火爆发的地方。

    那是盘星教在数年前买下的私人飞机,也是麻生秋也唯一的生路。

    他作出一个深呼吸,为自己倒数三秒钟。

    “三。”

    “二。”

    “一。”

    他发了八条信息,手机共震动过三次,说明最少有三个人看见他的信息,并回复了自己。

    运气好,重面春太已经恢复了一道眼角的花纹。

    运气不好,羂索对漏瑚索要的是他的尸体(保住头部),而不是完整的全尸。

    “尸体”与“全尸”在中文里的一字之差,代表着羂索对他的重视程度,前者是要记忆,后者是要身份,而且漏瑚不像是有手机的咒灵,双方的通讯极有可能存在时间上的间隔。

    羂索没必要对漏瑚透露咒术师的反转术式,更不会透露自身的“夺舍”术式。

    漏瑚不会把羂索的话当作圣旨,顶多是将信将疑的合作。

    双方的合作极其脆弱。

    他要见缝插针,崩碎两人的合作!

    而后,麻生秋也把漏瑚的断掌丢在脚边,用释魂刀向下,刺中断掌。不远处,漏瑚满脸怒容地走过来,见到自己的手掌后暂时停住脚步,麻生秋也轻笑道:“做一个交易。”

    漏瑚冷笑:“我不会相信一名咒术师的话。”

    麻生秋也从衣襟交叉处取出温热的怀刀,那是禅院直哉送他防身的匕首。

    咒术师总是独自面对死亡的道路……

    站在悬崖边,麻生秋也在狼狈中透着一股迎接死亡的平静,临死前让漏瑚高看一眼。

    麻生秋也:“很巧呀,咒灵先生,我也不相信咒灵的话,哪怕咒灵对我喊得再亲切,把我当妈妈看待,我只相信你们对疼痛和死亡的畏惧,这是任何生物的本能。”

    漏瑚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居然有把人类当妈妈的咒灵?”

    麻生秋也点头:“它就在我的肚子里。”

    漏瑚下意识地去观察麻生秋也的肚子,莫非对方其实是女人?孕育出了他的同伴?

    “骗你的。”瞬间,麻生秋也手起刀落,切断自己的右腕,刀锋太利,疼痛在出现前就被大脑强行关闭了,好似从身上掉下一个多余的物件罢了。

    麻生秋也:“你很强,我技不如人,用右腕给你赔罪,你的手腕只需要接上就能修复。”

    “等下……”漏瑚的脸色骤变,记起交易的全尸要求,但是为了跟第一次认识的咒术师表现出强者风范又强行忍住,尸体缺少手腕而已,最少保住了尸体的容貌。

    漏瑚装作高深莫测的老人:“放心吧,我只打算活捉你,我的实力在咒术界是什么水平?”

    麻生秋也答道:“能排入前十的水平吧。”

    漏瑚难以置信,差点上前拽住麻生秋也的衣领:“我是前十,不是第一???”

    面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问题,麻生秋也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敌对阵营的漏瑚最后一眼:“能打得过你的咒术师不是很多,但是能拉着你陪葬的咒术师数不胜数。”

    “我们咒术师——”

    “底牌全是同归于尽啊!”

    麻生秋也的脚步微动,身体往后一仰,坠落悬崖,悲鸣道:“五条悟!为我报仇!”

    【丑宝!】

    咒力灼烧胃部,顷刻间烧穿!

    他的腹部一凸,蜷缩在胃部的丑宝变大,吐出“逆命烛”!

    麻生秋也沿着悬崖峭壁的侧面坠落,脸部擦过荆棘,撞断数株帮忙卸去力道的树木,即便是他在中途极力求生也没有用,悬崖的高度超过了咒术师能幸存下来的程度。

    漏瑚连忙跑到悬崖边去看这名性格刚烈的咒术师。

    这次它的视线再无遮挡。

    当黑发青年滚落崖底的时候已经头部骨折,全身出血,容貌尽毁,失去呼吸。

    从他的腹部钻出一只虫状咒灵,宛如人类从绝望中孕育的鬼胎,嘴里是一根黑色的染血利刺。

    这只与漏瑚是同类、却不是同伴的低级咒灵围绕在麻生秋也的身边哭着呼唤:“妈妈……妈妈……”

    漏瑚呆住,头顶的火焰忘记喷发:“他没有撒谎?”

    咒术师对身为咒灵的自己说了真话。

    它却撒了谎。

    它没有打算活捉麻生秋也,而是打算骗他放弃反抗,再杀死他,不让咒术师的尸体进一步损坏。

    一时间漏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糟糕情绪,头顶和耳朵开始喷小股火焰。

    “容貌全毁,尸体不完整……还有同类在守尸哭泣……”

    “罢了。”

    漏瑚不会后悔自己的行为,捡起断掌,扣在自己的断腕上,果然如麻生秋也所言,自己很快就愈合了。

    它用恢复的右手一抬,烧毁地面人类用来赔罪的另一只断腕,让山上不留痕迹。

    “谅你还算是一名堂堂正正赴死的咒术师。”

    这种人比出卖同类的诅咒师好多了。

    “哼,什么五条悟,能帮你报仇?下次见到五条悟,我就宰了他。”

    漏瑚把释魂刀当作战利品收起,不算亏,转身离去。

    ……

    崖底,麻生秋也尸体还静静地躺在草丛里,不受山火的侵蚀。

    为他守尸的丑宝哭着哭着逐渐流出口水,牙齿张开,黑色利刺滑出,底端呈现出黑色烛台的造型。

    特级咒具“逆命烛”出现后,融入麻生秋也的身体。

    以曾经掌握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尸体为烛台,以命悬一线的咒术师身体为燃烧的蜡烛,从“刺伤”的那一刻开始,咒术师的性命便剩下最多三天的时间,以此为代价,换取使用者濒死学习反转术式的机会。

    新一轮与死亡竞赛的生死时速开启,“逆命烛”把源源不断地正向能量灌输给麻生秋也。

    丑宝受到惊吓。

    当麻生秋也的火焰状咒力熄灭后,其身体弥漫出它不喜欢的味道,是一种让它恐惧的味道。

    反转术式制造的正向能量是咒灵的天敌。

    丑宝缠绕着麻生秋也的身躯,贪恋无比,却找不到下口的地方,只能慢慢地松开,爬入草丛离去。

    “妈妈……妈妈……”

    它去寻找下一任主人,下一任能活得更短、更短的主人。

    它的速度很慢。

    还没有爬太远的位置……

    “咔嚓”一声,黑发青年从地上坐起身,肋骨外突,刺穿胸膛,脖子慢慢扭正。他的腹部破了洞,伸手把肠子和垂下的胃部往肚子里塞回去。

    麻生秋也的复活让丑宝忘记爬行,回头看呆了。

    “滚回来,丑宝。”

    ……

    私人飞机降落,医疗人员马上护送教祖大人回到安全地方。

    夏油杰来的时候只能扑灭山火,收到一条麻生秋也报平安的信息,让他帮忙掩盖这件事。

    贩卖扭蛋机的小卖部里,重面春太玩得不亦乐乎,因为这里是同学家里开的店,佐藤真子大方地承诺他,只要他能抽到价值超过投币金额的扭蛋就全部送给他。

    经过柏青哥、扭蛋机的双重经历,金发男孩眼角的花纹陡然出现,又陡然消散。

    佐藤真子看不见术式的花纹,笑着陪他玩,忍受他有些娘娘腔的性格,不停地鼓励对方。

    【麻生哥哥,我有帮到你吧?】

    ……

    “漏瑚说麻生秋也死了?它亲眼目睹麻生秋也跳崖摔下山之后脖子都歪了?”

    羂索的嘴角一抽,面对被漏瑚烧掉半条命后回来的属下。

    “它为什么不把尸体带回来?”

    羂索以为漏瑚出马一定能成功,五条悟不在东京,夏油杰又打不过漏瑚,他安排普通人在外地开启信号屏蔽仪器,确保五条悟的手机在短时间内收不到信号。

    “大人,那只该死的咒灵说、说麻生秋也毁容,尸体不全,交易作废。”

    羂索的属下也面容全毁,全是烫伤,被羂索用反转术式治疗后也恢复不了之前的容貌。

    “……”

    羂索对特级咒灵的耿直程度无语了。

    这真的是从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智慧生物吗?为什么跟小孩似的单纯?

    羂索有不妙的预感,而他经常搞事的经验证明了预感的正确——盘星教的私人飞机出国了。

    九个小时后。

    在澳洲的私立医院里出现一名治疗烧伤的年轻伤患。

    羂索挂断电话,通知他的医生是那家医院的老熟人,曾经积极帮他劝九十九由基不要打胎。

    羂索猜到了麻生秋也活下来的原因:“吊住他性命的是‘逆命烛’,五条悟或者禅院直哉送给他的吗?”

    【这都被你逃过一劫,可真有你的啊,麻生秋也。】

    羂索在原地思索,眉头紧皱。

    千算万算,没料到漏瑚会心慈手软,好歹烧毁尸体、消灭罪证再离开啊。

    面对特级咒灵的威胁,麻生秋也没有打电话对五条悟呼救,只通知了夏油杰赶去帮忙。他通过官方人员调查过五条悟的手机通讯记录,确认无疑,这一点严重超出了他对人性的预判。

    也许,麻生秋也真的没有术式,或者术式不具备杀伤性。

    “你越是如此,说明你对五条悟的感情越深,你可以不惧死亡,唯独惧怕见到他。”

    羂索对咒术师之间迸发的细腻感情极为喜爱。

    “不就是出轨嘛,怕什么。”

    羂索仿佛看穿了麻生秋也的心思,麻生秋也不爱九十九由基,出轨九十九由基有可能是为了报复五条悟?假如麻生秋也在这场事件中身亡,估计五条悟也不知道内部的猫腻,以为麻生秋也是被咒灵杀害,一心一意地报仇,在未来不停地美化麻生秋也的形象。

    羂索一时间举棋不定。

    他早就周游过世界,不太想再出国,日本是自己的舒适区。

    人类用无数真实案例和影视作品证明了一件事:白月光的威力足够大。

    日本与澳洲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坐飞机要九个小时,而刺中“逆命烛”的咒术师命不久矣,留给羂索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夺舍的麻生秋也的时间在一点点缩短。

    羂索认为23岁的麻生秋也错过少年时代的黄金期,无法觉醒反转术式,不排除有一丝丝渺茫的希望。

    麻生秋也成功了,全尸就又有了。

    麻生秋也失败了,尸体就会当场灰飞烟灭。

    羂索心累地闭上眼,神色缱绻地说道:“真是拿你没辙,浪费我这么多的时间,老是空欢喜一场。你都看清楚了咒术界的真面目,还要回到日本,身为无术式的小人物何苦垂死挣扎。”

    【秋也君,你最好有隐藏一个让我欢欣的术式,才对得起我的辛苦。】

    打开眼帘的刹那,羂索的瞳孔里尽是杀意。

    ——直接夺舍活体吧。

    他要在麻生秋也绝望等死的夜晚切断一切联系外界的能力,再给予更加绝望的一击。

    毕竟,澳洲不在天元监视的范围啊。

    第537章 夺舍千年诅咒师第一步

    麻生秋也入院后。

    盘星教的教徒忙前忙后,让私人飞机带来的医疗团队充当沟通澳洲医院的桥梁。

    咒术师的恢复情况与普通人不一样,麻生秋也的情况更是特殊,他从悬崖摔下来之后全身大面积挫伤和骨折,内脏破裂,面部血肉模糊,肢体的局部有高温烫伤的痕迹,右腕切断,右臂上刻下的“重面春太”旧伤被新伤覆盖,换作普通人已经可以进入火化阶段,犹如一个内外破破烂烂的洋娃娃。

    偏偏麻生秋也活下来了。

    他用丑宝体内的备用手机呼救成功,私人飞机把他送离战斗现场。

    盘星教的教徒们对教祖大人十分钦佩,警铃代表的是特级咒灵来袭,教祖大人没有自私地抛下他们,而是通知所有人一起逃跑,并且为他们安排了逃生路线:申请前往澳洲的航线,乘坐私人飞机去国外避难。

    今日身处于总部的高层全部活下来,不约而同地选择营救教祖大人,没有擅自逃走。

    教祖大人是他们的希望。

    事实证明教祖大人对得起这份希望,顺利脱身,从特级咒灵的追杀中活下来,教祖大人的伤势越惨烈,越让教徒们感受到咒术师的不凡,这样的伤势可以被不懂的人视作“不死之躯”了。

    为了预防普通人大呼小叫,盘星教的医疗团队强行接管了手术室,禁止本地医生入内。

    “抱歉,教祖大人,我们要剪碎黏连在您身上的和服。”

    “嗯……”

    黑发青年躺在无菌手术室,短发散开,和服被鲜血和汗水染透,说话声有一些嘶哑和吃力,喉咙的气管不怎么舒服,他的脸庞不是苍白如纸,而是泛起异样的红晕与光泽。

    他被旺盛到极致的生命力支配身体,这份生命力却不受他管控,让他承受巨大的痛苦与折磨。

    他若是不清理面部的砂砾碎石,沙砾碎石就能永远待在他的皮肤下。

    ——所以要重新切开。

    他若是不矫正碎裂后强行治愈的骨头,骨头会永远扭曲歪斜。

    ——所以要开膛破肚,矫正肋骨。

    戴着口罩的日本医生持手术刀,精准下刀,开始专心取砂砾碎石,矫正骨骼,清洗伤口,主刀医生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时不时按压麻生秋也的面部皮肤,寻找石子,动作小心翼翼。

    麻生秋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命令医生:“我现在拥有极强的自愈力,你们把我的面部全部切开,缩短手术时间,刮掉混入砂砾的血肉。”

    此时,教祖大人的要求是第一位。

    医生们为麻生秋也注入麻醉剂,快速完成剖脸、刮肉的流程。

    麻醉剂的持续时间远远没有六个小时以上,“逆命烛”让麻生秋也快速恢复知觉,还好医生没有拖拖拉拉,间接帮助他躲过了痛苦的手术过程。

    麻生秋也又命令道:“不用管四肢的皮肤,不用矫正右手的骨骼,尽最大可能为我保留隐私。”

    “逆命烛”能为他锁血,无法为他断肢重生,他的右手始终是残疾状态。

    麻生秋也以极其冷酷的局外者心态看待自己的身躯,头部最重要,容貌必须完整,四肢都是要被舍弃的东西,头部以下的主干区域是保证生存的底线,而内脏方面……

    “我最近三天不会进食,帮我注入营养液,我要全心全意领悟反转术式。”

    “我的身体越残缺,成功率越高,你们帮我摘除一些不必要的内脏,比如胆囊、阑尾、脾脏、胰腺、单个肾脏,肚子里掉落出来过的肠道也帮我剪短一部分,够用就可以了。”

    “我若是成功,会自己去修复内脏。”

    每一句话都是加倍的可怕,验证了咒术师都是疯子的真谛。

    医生们的额头冒出冷汗,没有任何异议,在场全是信徒,全程也没有进行医疗录像。

    这样的高度服从性让麻生秋也放心地阖上眼睛,数着自己的心跳,旁听手术刀切开皮肉的声音。

    一晃就是数个小时。

    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不再是被漏瑚追杀的清晨。

    麻生秋也被两名信徒搀扶着坐到轮椅上,换上洁白的病服,身影削瘦,腹部隐隐凹陷。他往手术室的角落里招了招手,丑宝就屁颠屁颠地爬过来,缠绕住他的腰肢和肩膀,固定他的脊柱。

    特级咒具“逆命烛”重新显现。

    黑色烛台插在麻生秋也的腹部的肚脐处,乃咒术师的力量源泉所在。

    他好似受刑之人,又好像是被上天考验的苦行僧,身体残缺,不贪恋世俗享乐,眼中有恍若火焰燃烧的坚定意志力,仿佛度过劫难便能踏入净土,洗去红尘业力。

    “我要闭关参悟反转术式。”

    “这几天我住酒店,你们替我安排一下,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麻生秋也指了一家澳洲酒店的方向,背后有人推轮椅,让自己不用操心出行的麻烦。

    盘星教高层们纷纷露出笑容,反转术式太有用了,若是跟家入硝子一样能治疗他人,教祖大人觉醒后就能造福所有信徒,让盘星教在日本各种牛鬼蛇神的宗教组织里拔得头筹。

    这群白衣信徒们拥戴着为拯救他们而来的黑发青年,气氛热烈,丝毫不知道、也不打算考虑觉醒反转术式失败的后果,一如他们在星浆体任务中孤注一掷的模样。

    在他们的心中盘星教的未来注定要与咒术界为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盘星教包下整栋酒店三天的时间。

    他们把最好的顶层给教祖大人闭关,内部自行协商安保人员,轮值守住顶层的通道。

    顶层套房的门关上。

    麻生秋也在闭关期间拒绝教徒的服侍,只是要来了一台手机支架。

    他让丑宝推着轮椅进入,丑宝用尽吃奶的劲,用头顶着轮子前进,可怜兮兮地眼角挂泪珠。

    在麻生秋也的眼前是一片看上去就很昂贵的豪华大平层,一人住,多个房间,配备泳池,该有的顶奢家具样样不缺,地面铺满羊毛地毯,剔透的落地窗外是高福利社会的澳洲。

    生命陷入倒计时的状态,麻生秋也反而闲下来,有空去看外面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如果他当年没有奔赴咒术界,而是选择赚钱,他也可以赚到包下整栋酒店的金钱,做一个纸醉金迷的人上人,再选择一名优秀的咒术师当贴身保镖,实现另一种意义上的人生赢家。

    那样他同样可以遇到成年后风华正茂的五条悟,对待普通人的脾气更好,不会掐他的脖子,不会按着他的头撞断树,同时也不会对他解除“无下限”术式,不会闯入公共卫生间踹门救他。不同时期的五条悟各有特色,他却见证了五条悟从青涩走向成熟的那段道路……

    他有过偷乐,有过后悔,有过心酸得不到理解的崩溃,最终选择离开东京高专。

    他想证明一次生命的意义。

    他想打破灵魂零咒力的自己不能成为特级咒术师的铁律。

    麻生秋也用仅存的左手支撑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调好角度,把手机摆在自己的前方。

    客厅打开所有的光源,明亮到让人无处躲藏,好似独自一人的孤独舞台。

    手机连接充电器,他打开定时发送视频为邮件的软件,输入时间,设定为2017年12月7日0点0分,五条悟28岁的生日,在文字编辑处写上:【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By麻生秋也】

    他不用怕在录像过程中没电,不用再去烦恼未来,任未来洪水滔天也无妨。

    只要五条悟能收到这封邮件就没有关系。

    未战先言败,这是麻生秋也一贯的传统,也是他的自卑之处。他不允许自己过度自负,胜败乃兵家常事。他希望自己的牺牲、自己的努力充满价值,不白白来这个世界走一遭。

    一切准备就绪。

    麻生秋也精心准备的录像开始了。

    对着手机镜头,麻生秋也还挺想要换一身好看的衣服,不禁为自己的臭美而弯起嘴角。

    他坐回轮椅,把镜头的那一端视作五条悟,捉弄对方的念头就不小心冒出来了。

    “五条,我这里是四年前的世界,先祝你28岁生日快乐。”

    他极力去幻想28岁的白发男人。

    但是,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家入硝子拍给他看的照片——23岁的五条悟。

    眼部蒙上绷带的年轻人可以用英俊、冷漠、桀骜不逊来形容,白发朝上竖立,一身外套挡住胯部的教师制服,双手插兜,宽松的大口袋被左右拉得绷直,勾勒出一个玩世不恭的五条悟。

    对方不爱黑色眼罩,衣着打扮保守,私底下又爱尝试各种新鲜事物,让人哭笑不得。

    他希望对方干什么,对方就反其道而行。

    毁天逆鉾。

    排挤硝子。

    乱丢脏衣服,不销毁贴身物品。

    口头禅是烂橘子,拒绝收养小惠,令他丢失尊严地下跪请求。

    这个家伙还被禅院直哉从垃圾桶里捡到为天内理子付医药费的发票,让夏油杰替他背黑锅。

    DK时期的五条悟充满距离美,不开口是可爱的墨镜小猫咪,开口就是“我们是最强”的叛逆少年,麻生秋也一旦靠近对方就会发现缺点多如满天星,炸得自己眼前发花。

    麻生秋也想要与这般任性捣蛋的五条悟达成和解……失败了。

    他的心情变差,呼吸起伏不定,卸下被五条吐槽焊死在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

    “你不是喜欢‘惊喜’吗?”

    “我再送你一份生日礼物,今天的剧本是《麻生秋也的反转术式教程》。”

    麻生秋也把衣袖遮掩的右臂露出来,拉开衣袖,一截断腕就展示出来,带来美与丑的反差。

    “我的手被自己切断了,用的是直哉送给我的匕首。”

    “不止是如此,我今天还被特级咒灵逼到跳崖了,好高的悬崖啊,旁边都是山火,我没有办法逃出去,跳崖是我这辈子没有想象过的体验,比跳日本第一高楼还要刺激呢。”

    麻生秋也诉说自己在白天的经历,用乏力的左手掩住自己的右腕断口处。

    “五条。”

    “失去你的保护,我弱小可欺,战力低下,是个咒灵就敢杀我。”

    “我跳崖昏迷之后,丑宝试图逃离我,可惜又被我抓了回来,真是一只屡教不改的咒灵。你应该很好奇我怎么活下来的吧?甚至会庆幸反正只要我活下来就好。”

    麻生秋也的眼底幽暗一片,酸楚的情绪酝酿出更深邃的眸光。

    他抚摸腹部,那里是刺穿肚脐的黑色烛台。

    “我是靠它哦。”

    “你送给我的特级咒具,我用上了,我侥幸靠假死逃脱一场史无前例的追杀。”

    他平缓地、柔和地描述这件事,病服与轮椅在豪华酒店里格格不入。

    “我摔得脖子断了,肋骨歪出,胃部被丑宝钻破洞爬出来……”

    “我就像是怀了一只咒灵宝宝。”

    “它撕开我。”

    “我的脸上血肉模糊,肠子流出来,躺在崖底的画面大概很悲惨,幸好没有被杰看见,不然我要愧疚了——我怎么能让自己的死亡出现在这种低级的场面上。”

    话语持续到这里发生转折,麻生秋也接下来说出与善良、美好没有半点关系的话。

    “我此生最痛恨如同蝼蚁般寂寂无名地死去,被人瞧不起,被咒灵践踏,哪怕是入学东京高专都要扯着五条家的幌子,否则我一个刚觉醒咒力的普通人就是炮灰。”

    “五条,这样的痛苦比我摔下悬崖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我被这个世界逼疯了啊!”

    麻生秋也陡然爆发出内心的愤怒,“我的负面情绪还不够多吗?为什么我的咒力还是那么弱小!我对你的爱恨还不够称得上诅咒吗?为什么我还是一个资质低下的咒术师!”

    “你认为我脆弱,杰认为我弱小,你们都要我站到你们的身后,凭什么?”

    “星浆体任务,我一个人主宰你们所有人的生死!”

    “你们为什么看不见?”

    “诅咒信事件,我与夏油杰隔空博弈,我与天元同化,我逆转御前比武的结局!”

    “你们是有多看不起我的头脑!”

    “我不是你们的依附品!”

    “你以为我提议毕业后当老师就是我想要当老师吗?哈哈!”

    “我最讨厌你去当老师了,你明明可以活得自由,成为我们四个人里最无拘无束的存在!”

    麻生秋也笑得快要断气,情绪转换自如,上一秒还在发疯,下一秒就温柔如初,声音残忍:“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气一气你,让你推开门的时候只能看见我无人的宿舍。”

    “你没有失去过所以不懂,我要让你失去,让你懂得当一个人类的基本要求就是共情。”

    麻生秋也稍稍侧过脸,就像是习惯伪装后的本能,眉眼都是精心修饰出的完美,是五条悟看见都感到赏心悦目的古典派美人面孔,极为受到御三家的欢迎。

    他的侧颜笑脸一向极为好看。

    眼泪如同掉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坠落地毯,轮椅上的人对五条悟笑着流泪说道。

    “我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完全没有找到学会反转术式的灵感。”

    “我好害怕啊,五条。”

    “我好想见到你,我好想拥抱你,我不知道被人无条件爱着是怎样的滋味,你有体会到吗?你能告诉我……当你被我无数次选择的时候开心吗?”

    “我从未被人坚定地选择过,便想让我的所爱之人获得这种体会。”

    “就算是快死了,我也只会给你发邮件。”

    “毕业时,硝子多次问我要校服纽扣,我说‘不给’,她好像生气了,我的纽扣没有给你,但是我把它藏在了‘猫の茶’第一家店的招牌后面,你去找找就能拿到。”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如此不雅的一面,我不想当一个记忆里的符号,我想活下来。”

    麻生秋也说着渴望“生”的话,眼中的绝望浓烈得快要透出手机屏幕。

    他在等待羂索,用性命为诱饵地等待这个人。

    逆命烛已刺下。

    黑夜漫漫,千年诅咒师姗姗未至。

    麻生秋也不想空等三天,他用录制视频的方式为自己鼓励,直面内心的恐惧。

    麻生秋也在啜泣,裤腿上都是泪痕,哽咽地说道:“五条……五条……我不想当弱者,我想掀翻这个咒术界,你会支持我吗?我不喜欢日本,我不喜欢跪坐,我生来就没有术式,我没有骗你,我一直在你所保护的世界里。”

    他有好多好多五条悟不知道的事情,他都说给五条悟听,说给未来的那人听,让那人分辨自己和羂索的区别。

    他知道五条悟会仔细听。

    他猜到五条悟会说自己也不喜欢日本,不喜欢跪坐,他们有共同之处。

    在反转术式下治愈的人感受不到身体的疲惫,然而精神的疲惫不会减弱分毫。

    麻生秋也录制的时间太久,久到手机在发烫。

    凌晨。

    这是麻生秋也刺中“逆命烛”的第二天,他决定加快这个进程。

    麻生秋也拿起移动兵器库里的一柄咒具刀,左手力气不大,需要刀锋足够锋利才行。

    他对着这柄长刀怔怔地看了一刻钟。

    麻生秋也比划一下,想要耍出刀花却失败了,被释魂刀切过的左手属于半残废的状态。

    “你一定疑惑我在干什么吧?”

    “是求生。”

    “学习反转术式的时候受伤越重,效果越好,而‘逆命烛’治疗伤势的效果会影响到这一点,我必须给自己制造足够大的出血量,足够严重的伤害。”

    麻生秋也凄然地说道:“正如你所想,坠崖的伤害不够,我要进行人为的第二次尝试。”

    这是谎言,是他要骗过羂索的办法。

    这是真话,因为他学习反转术式就要用尽一切手段。

    “好痛啊啊啊啊!”

    他猛然砍下自己的双腿,在轮椅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惨叫被他施展的结界术挡住!

    黑发青年歇斯底里地尖叫、哀嚎,火焰状咒力点燃地毯,丑宝惊慌失措,结界笼罩住客厅,不让火势蔓延出去,让他好像在地狱里哭泣,手机在被毁坏前清晰地记录下一切,传输到指定地方。

    “我恨自己没有术式!!!”

    “我恨我只能当一个可怜虫般地活下去!”

    "我要你看清楚我——我要你睁大你那双六眼,记住我的死亡!赢下所有战斗!”

    痛到一个临界点后,黑发青年从丑宝嘴里抓出一张照片,手指痉挛,照片背对着镜头,让人误以为是东京高专的合照。他终于大笑出声,垂下高高昂起的头,挥刀自刎,半个脖子被切断。

    他的左手在火焰中丧失水分,灼烧干枯,握不住刀。

    刀摔到地面。

    薄薄的照片很快被火焰吞噬殆尽。

    麻生秋也处于迷离状态,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道:“再见了……五条……”

    手机在随后的时间里黑屏,关机。

    ……

    在麻生秋也灰飞烟灭之前,他预约的客人从窗外到访。

    “她”穿着护士服漂浮在高空,小腹平坦,毫无生育过的迹象,大腿肉感十足。“她”破开落地窗,以胯部腰肢,迈入室内,双腿带动妙曼的全身,宛如一位专门来拜访麻生秋也的女护士。

    空气中扭曲一下。

    羂索破坏结界,轻松地进入结界内部。

    麻生秋也倒在轮椅上,反转术式让他的容颜盛极一时,在身体的极致残缺下分外妖异。

    血溅落在眼角,他的瞳孔在涣散与清醒之间来回变化,双重咒灵术式让他看不清楚来者是谁,敌人为他浓郁得呛人的诅咒之力与火焰咒力露出意外的表情。

    羂索想象过见到麻生秋也绝望的不同场景,怎么也想象不出如此精彩的一幕。

    咒术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太有趣了!

    若是咒术师人人都有这般决心,以“逆命烛”断去后路,以“自残”加速生命的流逝,再在疯狂中不留余力地捕捉灵感,反转术式就不会在现代世界如此稀罕了。

    护士小姐笑道:“麻生君,你又生病了,病得不轻啊,这次还要我为你测量体温吗?”

    一只手落在麻生秋也的腹部,握住“逆命烛”,无法取出来。

    “她”感应片刻。

    “逆命烛”是启动状态,没有骗人。

    下一刻,一道更为广阔的结界笼罩住整栋酒店,黑幕下,每个普通人迅速陷入昏迷状态。

    羂索半拥住麻生秋也的身躯,血水弄脏了护士服,“她”往卧室方向走去,留下满地狼藉的客厅。

    把在柔软的大床上,羂索观望呼吸微弱、随时会命丧黄泉的麻生秋也。

    时间不等人,“她”的双手伸出,捧住麻生秋也的头部两侧,对方的颈部失去一半的连接处,血管在慢慢愈合。在麻生秋也的极端尝试下,即使是“逆命烛”的治疗效果也被大大的降低了,保命时间缩短到一个小时以内。

    “她”的指尖落在麻生秋也的额头上,就像是描绘瓷器碗口边缘的一条细线。

    “咔嚓”头骨被掰开。

    黑发青年的脑壳被应声打开,半透明的浆液流淌下来。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麻生秋也似乎做了美梦,脸上湿漉漉,沐浴在死亡气息下,唇角溢出幸福与满足之色。

    羂索忍不住瞩目,混合惊奇与欢喜地低下头,轻轻在麻生秋也的耳边愉悦道:“晚安,漂亮痴情的小疯子,我会让五条悟陪伴在你的尸骨边,度过那一千年的封印岁月。”

    这般浓郁的感情,浓郁的诅咒啊,在咒术界属于千年罕见的级别。

    麻生秋也,你的咒术师资质并不差,可惜没有遇到正确的教导者,被天元给耽误了。

    “她”褪去女体。

    虎杖香织的尸体趴在麻生秋也的残躯上,一人死,一人生。

    粉白的脑花张开利齿,跳入新家,近距离感受到第二颗新鲜跳动的大脑便陶醉不已。

    有许多年了。

    羂索没有专门去夺舍过活人了。

    与任何人的猜想都不一样,羂索不挑剔夺舍对象的死活,是与天元同级别的长生者。

    术式藏在大脑里,羂索在千年前反复研究变强的方法,借助“束缚”让失去最初身体的本体获得嘴巴,产生吞噬人类大脑的能力。在此之后,羂索夺舍无术式的人类后,额头不会留下疤痕,夺舍有术式的人类后,额头会留下疤痕,主动制造出一个弱点。

    “咕叽咕叽……”

    羂索的大脑寄宿到麻生秋也的头部,牙齿啃噬对方的大脑,吮吸起来。

    羂索夺舍的新对象是无术式之人。

    这代表——夺舍成功后不会有缝合线的疤痕!他能顶替麻生秋也进入薨星宫!

    麻生秋也的思维出现混乱,一会儿听见了隔着窗在下雨,一会儿好像身处于末世,万物寂灭,记忆功能进一步被损坏,理性在思维里逐渐抽离。

    他坐在东京高专的教室里,墙壁上挂着上午9点的时间,四个人都不想听课,外面是虫鸣与燥热。五条悟捏了一个纸条,举出投篮的姿态,历经千辛万苦地躲过夏油杰拦截的咒灵,把纸条丢到了麻生秋也的书桌上。

    皱巴巴的纸条赖皮地打了个滚,悬停在书桌的边缘,差一点滚落到地上去了。

    麻生秋也在辅助监督无奈的表情下打开纸条,上面写道。

    【你不是说过吗?老子对你笑一笑的话,你什么都能为老子做到。】

    麻生秋也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朝着五条悟的方向看去,那个家伙笑容灿烂,两排牙齿洁白,高挺的鼻头还冒着细汗,是“无下限”术式无法24小时常驻时期的怕热表现……

    五条悟的嘴唇一张一合,唇瓣粉嫩,散发甜甜的草莓香气,分明是两人相识的后期,五条悟涂抹唇膏的模样。

    踏入凡尘的“六眼”神子大人对他说道:“用尽一切手段,学会反转术式。”

    意识海的世界破灭。

    麻生秋也对青春的回忆被身体的第二个主人夺取。

    名为“羂索”的脑花在啃噬全部的大脑后,突然愣住,被麻生秋也刻骨铭心的校园记忆冲入心神。与此同时,“遗忘”术式、“杀意”术式持续性作用在麻生秋也的身上,让麻生秋也的身体无法看见羂索,无法感知羂索的咒力,磨平对羂索的恨意……最终达成身体的主人忘记羂索的目的。

    夺舍战正式打响。

    麻生秋也为羂索设下的第一重陷阱爆发!

    羂索夺舍麻生秋也之后被强制性失忆,大脑忘记“羂索”,丧失对自我的认知,愣在当场。

    什么情况#@#¥%???

    脑花宕机,停止咀嚼,嘴巴是关不上的呆滞模样,莫名其妙地忘记了自己是谁。

    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是叫……麻生秋也?未来的结婚对象叫五条悟?

    羂索陷入混乱:【不对啊,我讨厌六眼,我不喜欢白发蓝眼睛的男人,性别相同怎么缔结婚契?这个说笑一笑就让自己什么都做到的人是有病吧!】

    第538章 夺舍千年诅咒师第二步

    8月1日,外地旅馆。

    “五条先生,您要出发了。”

    伊地知洁高在大清早就敲响了隔壁的房间,时不时看向手表,从未遇到对方赖床的情况。

    “……一个小时后再通知我。”

    半响,房间里传来男性低沉冷冽的声音,疑似心情不好。

    伊地知洁高立刻怂了。

    他宁愿去跟任务委托方扯皮条一个小时,也不愿意招惹有起床气的五条悟。

    五条悟听见伊地知洁高走了,烦躁地翻了个身,抱住一团被子,苏醒后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他的脸颊触及枕巾上的湿汗,黏腻的湿冷感透过“无下限”术式钻入肌肤。

    他从旁边摸出一个手机,果断拨打好友的电话。

    夏油杰接听了。

    麦克风里是漱口声和水流的冲刷声,夏油杰在教师宿舍里含糊地打招呼:“早上好,悟。”

    五条悟在闭目养神中说道:“杰,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秋也死了……”

    漱口声消失。

    水流声也在两秒钟后被人关上。

    属于夏油杰平稳有力的声线随之出现:“你都说了是噩梦,忘掉就好,不要做个梦就诅咒秋也啊。”

    五条悟如同没听见,自顾自地说出噩梦的内容:“我梦到秋也坠入刀山火海,找我呼救,他说他好难受,他不想再爱上我了,我说那就放弃,回到东京高专当朋友。他似乎总是听不见我说的话,他又说,悟来陪陪我吧,我说好啊,但是我怎么也无法抵达他所在的位置……”

    夏油杰被五条悟的话勾起心事,脸上布满阴云,想到了昨天处理的战斗现场。

    有一只特级咒灵在追杀麻生秋也,从盘星教一路延续到郊区的深山,途中跑车被烧毁,麻生秋也不知所踪,咒力残香被另一种更强大霸道的火焰状咒力覆盖,逃亡的方向浓烟滚滚,爆发山火。

    所幸麻生秋也逃离成功。

    又所幸,五条悟不在东京,不知道在盘星教总部附近发生的事情。

    夏油杰在救援路上焦急万分,秋也在特级咒灵面前就是一盘菜,二级打特级是痴人做梦的事情。

    好在他得到好友报平安的信息:[杰,那只特级咒灵是冲盘星教来的,你们都别声张,让它先被定义为“一级”咒灵,我已经乘坐私人飞机逃去国外了。附图一张。]

    自拍照上是麻生秋也坐在飞机上比“耶”的剪刀手,没有露脸,声称脸部破相,要养一段时间。

    夏油杰认得出麻生秋也伤痕累累的左手,见不到脸,不免揪心。

    是不是很疼?

    是不是被火焰灼伤了?

    躲去国外,哪个国外,为什么不让硝子来治疗?

    按照以往的行事风格,夏油杰应该插杆打诨,破坏噩梦带来的负面情绪。然而夏油杰自己都见不到麻生秋也,担忧之中多出几分心虚:“如果秋也出事,我也该做噩梦,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夏油杰搪塞五条悟:“好了,你记得吃早餐,我要去硝子那边。”

    他记得反转术式无法治疗烧伤,不知道切肉治疗有没有用,总不能让秋也破相吧。

    五条悟嘟囔:“我只是想念我们共同的朋友了,喂喂——不许挂我电话!”

    夏油杰:“信号不好,拜拜,嘟嘟……嘟嘟……”

    五条悟把手机晃来晃去,试图让信号变好,黑着脸地发现自己又被挂断电话了。

    校医室,灰原铃今天不用上班,又不乐意回去见哥哥,失眠后专程来找家入学姐求安慰。

    因为上班中途请假了一个小时,她监管不力,导致山火爆发,当天就被停职查办了。在夏油杰的帮忙扫尾下,山火事件被定性为一级事件:“山火”咒灵,诞生于人类对山火的恐惧之中。

    家入硝子哄着灰原学妹:“如果失业了,你可以去找五条悟,让他给你重新分配工作。”

    灰原铃坦率地说道:“五条学长看上去不好惹,我不敢麻烦他。”

    家入硝子:“那就去找夏油杰。”

    灰原铃狂摇头:“夏油学长也不容易,我听哥哥说他背负了好大的买房压力。”

    家入硝子:“……”

    灰原铃努力撒娇:“家入学姐这边缺一个混日子的人手吗?”

    家入硝子:“不缺,建议你去蹭课上学。”

    她用一根手指戳开四年级的灰原铃,踩着细高跟走到冷柜处,检查每日储备的药物。

    灰原铃扭头见到夏油杰的身影,对方跨入其中,直呼学姐的名字:“硝子!”

    家入硝子懒洋洋道:“这位已婚的夏油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油杰无视她的阴阳怪气:“对比几年前跟九十九比赛的那次,你治疗烧伤的效率有提高吗?”

    提及本职工作,家入硝子稍稍自信道:“肯定有所提高。”

    夏油杰一喜:“能治疗烧伤带来的伤疤吗?”

    家入硝子斩钉截铁:“不能。”

    夏油杰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化作惆怅,坐在旁边,低头在手机上敲字,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灰原铃瞅着两人,小心翼翼问道:“是为了麻生学长吗?”

    家入硝子瞬间警惕,走到门口,双手一拉,大力关上门,不让麻生秋也的事情泄露出去。

    家入硝子转过身,盯着灰原学妹那张蔫蔫的脸,又一个新发展的间谍?

    “秋也出事了?”家入硝子冷脸。

    “学姐不知道?救命,我是不是不该提的啊。”她向夏油杰求救。

    “是的,下次管住嘴。”夏油杰无奈地瞥过学妹一眼,对硝子说道,“没有大碍,昨天的山火事件跟秋也有关,是灰原学妹帮忙遮掩过去,事后也是她找我去摆平后续。”

    家入硝子不吃夏油杰避重就轻的这一套话术,直达问题根源:“秋也被烧伤了?”

    夏油杰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你去问。”

    家入硝子直接给麻生秋也打电话,电话无人接听,提示是关机状态。

    三人面面相觑。

    家入硝子有些慌了,本能地求助身边的夏油杰:“夏油,秋也不会无缘无故关机。”

    夏油杰让自己不要去回忆五条悟大清早说的噩梦,支撑起家入硝子的安全感:“别担心,我确定秋也顺利逃脱了危险,他正在国外接受治疗,若是他明天还是关机状态,我就亲自去国外找他。”

    家入硝子对夏油杰说的话深信不疑:“我从现在开始研究治疗伤疤的办法。”

    说完,她拨打数个身上有局部烧伤的咒术师电话,邀请他们前来治疗烧伤,治疗免费。

    灰原铃看完学长和学姐之间的互帮互助,一时间有些羡慕。

    她与两个男同学的关系一般般,是见面打个招呼的程度,好像有无形的隔膜在三人之间。

    在私人方面的交际,她甚至不如哥哥与禅院直哉的关系。

    “学长,学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灰原铃鞠躬,撤退。

    之后,她走在久违的学校里,去旁观待在课堂的学生,忽然阵阵后悔弥漫心头,为了当一个合格的“窗”,她的战斗经历极少,错过了在低年级时期与同学缔结友谊的机会。

    “兰太已经是厉害的准一级咒术师了,宏治是二级咒术师。”

    “而我……还是四级咒术师。”

    灰原铃敲了敲脑袋,觉得刚才是在犯傻,四级咒术师去执行任务的下场看的还不够吗?

    人要知足,就像是吃饱了的人不能再往肚子里塞米饭一个道理。

    “如果失业了,我就去给兰太和宏治当辅助监督!”灰原铃握拳,“他们总是信不过别人,换作是我应该还好?最少我不会为他们的姓氏而疏远他们,也不会要他们处处照顾。”

    她在战斗方面不行,但是结界术过得去呀!

    灰原铃师承麻生学长,特别训练过结界术和感知能力,四舍五入就是天元大人的徒孙呢!

    东京高专,校长请假,夏油杰代理校长的职权,以特级咒术师的身份镇守东京的安全。

    盘星教,分部的高层回到空荡荡的总部主持大局。

    京都,御三家不断派遣年轻子弟出去执行任务,累积战斗经验。京都高专的校长是老头,不参与第一线的战斗,如今学校的最强者是禅院直哉,禅院直哉继承禅院直毘人的术式,隐隐有“最强一级咒术师”的称呼出现,学校以他为招牌,吸引了不少小家族的继承人报名入学。

    地下暗网,诅咒师们发现那位资深的中介人不接单,处于度假状态,却不知道孔时雨被迫当上“奶爸”,每天多出一件重要的任务:制作儿童营养套餐,照顾麻生惠的饮食起居。

    麻生惠在他的身边,被他带着看韩国新闻、暗网情报,耳熟目染之下对诅咒师有了一些了解。

    孔时雨在私底下对小惠说道:“多知道一点是好事,咒术界不好混,在长期的高压力环境下,咒术师们精神癫狂的程度比诅咒师还厉害,转职诅咒师的都是一群混不下去的人。”

    孔时雨在咒术界能不能功成身退就指望麻生惠了。

    何况……他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

    孔时雨走到阳台,手指抖了抖,烟灰掉落,脸色凝重地看向客厅内部的两只大型狼犬。

    他是能看得见咒灵、没有咒术师天赋的普通人,在当刑警的青年时期过于靠近死亡,从而觉醒咒力,潜力约等于零,比最初的麻生秋也还要差一点,这导致他了解咒术界后毫无当咒术师的勇气。

    “甚尔,你是天下第一号倒霉蛋,我算是认同你的霉运了。”

    天生零咒力的男人有了一个咒术师孩子,这不稀奇,好歹是“禅院”嫡系的血脉。

    “十影……”

    孔时雨发出看破人生的沧桑声音。

    禅院家苦苦等待数百年的术式出现在伏黑甚尔的儿子身上,简直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明明你不工作就能等着儿子继承禅院家的家财万贯,为何要拼上命啊。”

    孔时雨有无数槽点想要吐,可惜那人命丧黄泉,已经无法为自己的中介人比一个中指。

    掐灭烟头,孔时雨换上笑脸进去见麻生惠。

    “小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你爸爸让我监督你每天必须写作业,加强口语锻炼。”

    “……”

    麻生惠抱住“玉犬”的脖子,把脸埋入毛茸茸里,假装听不见。

    孔时雨不再强迫他学习,摸了摸脑袋,在旁边坐下:“想知道你父亲的糗事吗?我指的是甚尔。”

    麻生惠支起耳朵:“?”

    孔时雨笑道:“你写完作业,我就告诉你,我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了。”

    孔时雨盘腿,手搭在膝盖上,不等小惠反驳就说道:“他刚从禅院家逃出去不久,我就遇到他了,一个身无分文的坐在街头。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他的可怕,那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一无所有的人敢拼敢闯,没有弱点,宛如孤狼。

    孔时雨吊起小惠的胃口后,话锋一转:“相比之下,你的秋也爸爸让我看不懂。”

    麻生惠开口,对两个人都格外好奇:“为什么看不懂他?”

    孔时雨摊手,身上残留的烟味就像是一段故事的旁白,证明成年人的世界到底有多么复杂。

    “他有你(十影),有朋友(六眼等人),有崇拜他的人(禅院少主),还有一级咒术师兼东京高专校长的夜蛾正道当养父,在很多人看来是足够幸福的人……”

    换作伏黑甚尔已经开始摆烂,不求上进,一心吃喝玩乐,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消磨生命。

    “我看不懂他身上为何有亡命之徒的气质。”

    “小惠知道原因吗?”

    孔时雨的本能发作,在一个九岁小孩身上探寻麻生秋也不为人知的原因。

    麻生惠想了想,玉犬的湿漉漉的鼻子蹭过他的掌心。

    “爸爸……”

    一开始还不太确定,后来麻生惠记起当上盘星教教祖不久的黑发青年,还有对方呕出的诅咒之花。

    他觉得那些花很漂亮,也很不吉利,上面沾着养父的血。

    “是想要安全的活下去吧。”

    麻生惠抚摸玉犬,说出孔时雨不敢相信的话:“不受约束,不受威胁,不惧诅咒。”

    孔时雨觉得那是痴人说梦,不受约束和威胁还能理解,不惧诅咒?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孔时雨提醒:“你爸爸只是一个二级咒术师。”

    麻生惠不以为然,儿童心中对“特级”的概念极为模糊,全是养父平时的手下败将。

    “爸爸的朋友是特级咒术师,对直哉叔叔的要求也是晋升特级咒术师。”

    “既然如此,爸爸成为特级咒术师也很正常吧。”

    稚子之言,一举道破麻生秋也的心愿,那是半生扎根在咒术界的孔时雨根本不信的心愿。

    ……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目标,忘记一切关于自己的事情……

    羂索占据麻生秋也的身体,死亡预感笼罩大脑,让他分不清心底恐惧的来源是什么。

    他动弹不得,丧失四肢和部分内脏。

    他忘记自己的千年记忆,思维空白,迟迟没有用反转术式治疗自己。

    特级咒具“逆命烛”还在为这具被开颅的青年身体续命,逼近续命截止的时间。

    羂索发出“呼哧”的声音,心跳速度快得惊人,求生本能让他快点去翻找记忆,找回过去的自己。当他一头扎进麻生秋也23年的人生记忆之中,眼前仿佛出现走马灯,帮助他快速翻阅记忆。

    他见到了麻生秋也在14岁的转折点——这个人变了。

    父母双亡后的麻生秋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自言自语爱好者,对空气说话的人。

    他说出的话,羂索听不懂。

    他干出的事情,羂索看了又看,认出是利用濒死手段觉醒咒力的方法。

    他在甜品店写下的诅咒信小说被羂索逐个字地看完,成为这篇小说的第三个观众。

    【小说:《从高专开始的三角恋:五条悟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CP:麻生秋也x五条悟x夏油杰】

    【作者:观众】

    麻生秋也自称为“观众”,羂索觉得自己也像是一名“观众”。

    然后,他在这篇小说里认识了麻生秋也、五条悟、夏油杰三位主角,只是有些疑惑夏油杰在27岁后被什么人夺舍了,为什么自己在小说里没有看见反派的名字?

    他看见天元的结局是与麻生秋也同化,吞噬麻生秋也,醒来后对五条悟发疯求婚的时候,泛起一阵由衷的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你也有这一天!”

    同化有风险,夺舍需谨慎,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反客为主。

    麻生秋也此人的灵魂是零咒力,有异于咒术师的地方,自称“穿越者”,但是对咒术界展现出不少熟悉的地方,对“六眼”痴迷不已,更像是古代咒术师勘破胎中之谜的转世。

    伴随联想力,羂索想到了许多咒术相关的知识。

    忽然,羂索张开两排牙齿大笑的脑花僵住,小说中的故事情节,未免有点太像了。

    【我是天元?】

    【天元同化的过程就是二者融为一体?】

    【我失去记忆,清醒的时候第一个在记忆里看见、听见的人是五条悟???】

    羂索怀着惊悚的心情,目睹麻生秋也入学东京高专,接近五条悟,巧妙应对总监部的提问。

    麻生秋也就像是东京高专的幕后黑手,推动事件的发展,步步向上走去。在次年星浆体任务没有开始的时候,2005年10月10日,麻生秋也来到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坐在天台上下棋。

    15岁的黑发少年对着棋盘对面说话,数年前的博弈声音传递到羂索的脑海里。

    “夫人,您好,我是麻生秋也,把你幻想出来的人。”

    “我们现在坐在棋盘的白黑两方。”

    “我想与您对弈。”

    羂索怔然,一时间感觉到麻生秋也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极力去倾听麻生秋也说出的话,回忆好像被模糊了,许多内容怎么听都听不清楚,让他迷茫不已,麻生秋也口中的夫人是在喊谁?是在称呼天元那个女人吗?

    假如他是身体的原主人,他怎么会听不清楚自己说过的话?

    时间一转,16岁的少年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在星浆体任务中拯救天内理子,破坏天元同化,利用5000万现金悬赏盘星教教祖,最终觐见天元大人,为星浆体任务的结局一锤定音。

    薨星宫里的天元外表丑陋,身披白袍,好似朴素的苦修之人,浑身透着淡淡的死意。

    羂索看见她的第一眼就作呕。

    他讨厌她!

    他讨厌这种不知进取、思想守旧的人!

    在怀疑自己不是麻生秋也后,羂索开始怀疑自己是天元,在天元的行为举止处处惹自己厌恶之后,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麻生秋也夺舍前的原主人:那名父母双亡的孤儿。

    可是孤儿不会知道大量的咒术知识,不会厌恶咒术界的天元大人。

    那是远远比麻生秋也知道的还要多的东西,总不能一个普通人能自学成才吧?

    羂索在否认这个可能性后,心底隐隐不太肯定地想道:【好像有这样自学成才的牛逼人物?】

    ——反正不会是他。

    羂索的认知再次稀里糊涂起来,冷眼旁观这些对于自己而言陌生的记忆。

    17岁的少年过得很苦,吃药度日,与前面两年的意气风发成为鲜明的对比。在许多次能让五条悟对同性开窍的情况下,少年选择放弃,偏执地否认自己爱他,痛苦地等候对方彻底成熟起来的那一天。

    羂索重点关注五条悟,五条悟的天资让他发出惊叹,无法想象十年后会有多么强大。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

    羂索抽空思考片刻,得出心底的想法:不会,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便可以强求任何人做任何事,当你玩腻了一个人的肉体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就不会对爱情有新鲜感。

    18岁的少年两次树上求婚,用玩笑话逗得五条悟掉下去。

    直到某一天,教室里的麻生秋也彻底无法自欺欺人,对五条悟许下爱恨交织的誓言。

    “这段友谊如有改变,我就坠入十八层地狱,受尽刀山火海的折磨。”

    羂索会嘲弄虚情假意,却不会对真挚的感情发表歪理。

    他明白真心的难得。

    如麻生秋也对五条悟的行为,在咒术界找不到第二个人,那是守护,是珍惜,是理解与等候。

    羂索逐渐抽离自我,不再代入己心,高高在上的旁观,不让自己坠入回忆的苦海。他还会在无聊的记忆出现的时候去回忆麻生秋也打出“黑闪”的过程,那是他唯一有兴趣反复观摩的事情。

    紧接着,引起羂索兴趣的是麻生秋也告诉五条悟的如月车站一事。

    然而如月车站的前后经过是一段空白,所有人失去记忆,只有下车后麻生秋也说出的寥寥几句话,描述了一段五条悟回去继承家业的美好未来。

    羂索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此人嘴里的鬼话。

    东京高专第五年到来。

    19岁的少年就像是青春的一段梦,本该留下绚烂的笑容,在毕业日画上句号。

    其中不和谐的音符再次响起。

    麻生秋也再临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的教学楼,服下致幻药后的状态宛如疯子,唯独站在月下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狂热,“【?】【?】夫人,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羂索猛然惊醒,不是听不清内容,而是回忆被遮掩了关键词。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麻生秋也。”

    羂索真正地正视了麻生秋也。

    “我是一名东京高专五年级学生,至今没有术式,咒力总量也偏低,在三年前的星浆体任务里,我有缘与您隔空博弈过一回,伏黑甚尔死亡,天内理子存活,那局是我赢了。”

    打破旁观立场,羂索放纵自己沉浸入回忆,仿佛来到那个月色高悬的夜晚,凝视麻生秋也。

    少年还是那个想要摘星夺月的人,摘的星星不是爱情,夺的月亮不是五条悟。

    麻生秋也要力量,要权势,要得不到爱情的其他东西。

    今夜,他在挑衅冥冥之中的敌人。

    “您会生气我的安排吗?”

    “应该不会。”

    “您是一位古老的存在,谁也不清楚您最初的来历,但是您对咒术知识的追求令我敬佩。”

    “请您——接受来自于我的宣战吧。”

    “我想要反向夺舍您。”

    羂索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啊,麻生秋也放弃天元同化,选择夺取另一个人的力量,他就是“另一个人”!

    在回忆里总是找不到自己是谁的千年诅咒师发了疯地大笑出声。

    是“遗忘”术式+“杀意”术式的叠加效果,使得麻生秋也忘记自己最想杀的人,也让最想杀的人在进入这具身体之后忘记自己,这一招玩得好,玩得太妙了!

    2013年8月的夏季,羂索收到了来自2009年10月的宣战,中间是麻生秋也从幕后走到前台的时间。

    ——你见过钓鱼的人吗?要有耐心,要学会打窝,慢慢下饵,整夜地守在鱼的附近。

    羂索的灵魂都仿佛在颤栗,有人在布局钓自己,把自己当食物。

    如此弱小卑鄙之人!

    正合他意!

    为什么他们不是同伴,不是同阵营的人?不然他们早就可以联手拿下咒术界了!

    羂索意识到问题之后,在瞬息之间霸占住主战场。

    他在残躯里失去强者的安全感,潜意识里的反转术式生效,治疗身体,解决“逆命烛”的反噬后遗症。他的手脚生长出来,这具身体逐渐恢复人类最健康、最年轻美丽的状态。

    他认为自己能做到,作为“古老者”的自己不会输给一个毛头小鬼。

    羂索睁开眼帘,一体双魂,互为猎物,他在麻生秋也的黑瞳里散发出黏腻的恶意,嘴角笑意盎然,渐渐地化作狞笑,说出作为对手该说的话:“秋也君,你的宣战,我收下了。”

    羂索夺舍麻生秋也仅仅是一个开端。

    四场战斗打响,身体PK身体,灵魂PK灵魂,意志PK意志,记忆PK记忆。

    在记忆层面,羂索吃了个闷亏,失忆了,丢失一局。

    在灵魂层面,羂索看出了零咒力灵魂的特殊性,自知不敌,再次丢失一局。

    剩下两局……

    羂索必须赢,也必须弄死麻生秋也,他要让麻生秋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羂索的“夺舍”术式第一次被逼到全功率发挥力量。

    ——以我为主,掌控身体!

    第539章 夺舍千年诅咒师第三步

    夺舍之事,至关重要的是夺舍者对身体的掌控力。

    只要得到掌控权,羂索就能把麻生秋也的灵魂镇压下去,纵然这缕灵魂不愿消散,他也能在之后的时间找到办法消磨灵魂,或者把麻生秋也折磨得灵魂崩溃。

    羂索把自己的名字和来历忘得一干二净,然而根植于灵魂的术式仍然会帮助他。

    “夺舍”术式在一千年内帮助主人转移过无数次身体。

    这次也不例外。

    羂索对咒力的运用宛如本能,再次撬动这具身体的咒力,接管那份炙热的火焰状咒力。

    他缓缓坐直上半身,好似关节不灵敏的人偶,四肢没有衣物遮蔽,呈现出亚洲人象牙白的肤色。在他怀里拥抱的女尸已经肌肤冰凉,出现尸斑,头颅被打开后就忘了关上,脑部空荡荡一片,脸上还保留着生前的诡异笑意,这具尸体证明了他是如何进行夺舍仪式。

    【是大脑啊。】

    【我的本体是大脑,不是常规的身体,我是麻生秋也口中的“香织夫人”。】

    羂索毫无违和感地错认自己的性别,毕竟他的上一具身体是女人。

    羂索随手扣好女尸的头颅,让对方死得瞑目,温柔地放到双人大床的枕边,就像是对待情人一般。

    此刻胜利者充满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他下床,扯去身上的病服碎片,前脚掌用力,后脚掌半悬空,踮着脚尖来到主卧的化妆间,巨大的椭圆形镜子照亮出一位剥去衣服的黑发青年的美貌。

    哪里不完美,他就撕掉哪里的皮肤,弥补色差,修复自己,好似蜕皮的蛇在进化。

    在他的精准调控之下,不止是身体素质更上一层楼,寿命也得到延长,反转术式时刻修复受损的地方,加强心脏供血功能,确保他血气旺盛,只要不感到精神疲倦就可以一直不用睡觉。

    他能够活到这具身体理论上的最大寿命,前提是他不在中途更换下一具身体。

    不仅如此,他在参考麻生秋也的记忆后实施断骨增高手术,特意把身高往上拔高了两厘米。

    ——23岁的成年男性,身高185cm,在日本远超平均线了。

    羂索耀武扬威地说道:“秋也君,你身上细小的伤疤、暗伤太多了,还有空掉的内脏……天呐,你是经历了怎样的自残?如果没有我夺舍你,你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完美无暇。”

    镜子里的黑发青年爱惜地抚摸心脏,胸部规模不大,腹部充盈,低体脂率,有六块腹肌。

    他的神情柔和,身体自然而地舒展,脚趾抓住地毯,细小的羊毛刮蹭到新生的光滑肌肤上,痒痒的,他的浑身上下是生命力得到补充和平衡的极尽绽放之美。

    千年诅咒师的乐子人属性大爆发。

    他太快乐了!

    有一个年轻人挑战他,不知死活地诱引他去夺舍,无术式之人妄图战胜术式的力量。

    岂非是普通人在挑战世界规则的力量?

    羂索几乎要畅快地高呼一次:“年轻人就是鲁莽无知啊。”

    唯一可惜的是他夺舍成功后,记忆空白,仍然要通过麻生秋也的记忆来竖立“自我”认知。

    “只要我去找夏油杰解除两种咒灵术式就可以了。”

    “我们是朋友呀~。”

    羂索偷窥到麻生秋也的大部分记忆,包括麻生秋也用来克制他的办法。他考虑到麻生秋也有一些隐瞒得更深的后手还没有爆发,自己最好速战速决,不给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他已经决定屠杀夜蛾正道的全家,用来报复麻生秋也。

    在羂索披上一件衣柜里的男士真丝睡袍,系上腰带,准备离开的时候……

    令羂索不受控制的意外发生了。

    “什么……?!”

    他的手紧紧地扼住脖子,而且是双手一起施加力道,大脑在十秒钟后濒临窒息昏迷。

    “你……为什么能……控制……手……”

    羂索疯狂用反转术式治愈大脑,不让自己陷入失去意识的境地。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羂索的本能还是脑海中浮现的咒术师常识都在告诉他:无术式之人弱小如蝼蚁,有术式的人才是执掌这个世界的规则的人,咒术师的术式是不讲道理的东西。

    不多时,黑发青年跌跌撞撞地回到镜子面前,之前还欢欣鼓舞的模样大变,面色发青,眼睛上翻,双手掐着脖子,上演鬼上身一般自言自语的疯狂场景。

    “没有用,我是身体的新主人……你做了什么手脚……?!!”

    从头到尾都是羂索在说话,麻生秋也的灵魂默不作声,发了狠地扼断脖颈的骨头。

    白光一闪,反转术式高速修复这具身体的颈骨。

    两人进入反复垂死的拉锯战。

    羂索的生存智慧在极端状况下反而格外突出:“你能控制的……是双手……双脚……”凡是他用反转术式修复过的地方,全部变成了麻生秋也占据控制权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羂索的脸色大变。

    若羂索拥有虎杖香织或者第一世的咒力,麻生秋也控制双手再自杀一百次也没有用。

    咒力总量决定一名咒术师的实力强弱。

    一千年来,羂索每次更换身体,只能带走“夺舍”术式,而不能带走咒力。麻生秋也咒力总量向来低得可怜,换上羂索的大脑后,也无法让他提高咒术师的基础数值。

    这导致麻生秋也再自杀下去,羂索就真的会被他的行为拖到咒力耗光!

    “我们可以休战……”

    羂索面色还极力稳住面色,伸长脖子,减少压力,让自己在镜子里的五官不扭曲难看。

    能屈能伸,是羂索与生俱来的特色。

    羂索飞快地计算身体的掌控权丢失了多少,发现自己连断臂求生都办不到。

    身体一战,他竟然陷入弱势!丢失对四肢的控制权!

    麻生秋也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双手之上,分散了对双腿的控制权,仅仅限制羂索不能逃跑。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羂索权衡利弊,对着镜子俯首称臣,跪在地上。

    这个姿势对于他来说熟练至极,姿态标准,柔顺如小白兔,毫无丢脸的感觉。

    他一张口就踩中了麻生秋也的软肋。

    “我们可以和平共存……轮流掌控身体……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对我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

    “如果你还是不满意……我们可以慢慢讨论出现的时间机制……”

    这么一来,羂索就是麻生秋也的随身老爷爷,一个拥有千年阅历的老妖怪,虽然满肚子坏水,但是在克制脾气和为人处世方面比两面宿傩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麻生秋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穿越之初自己祈求的金手指。

    假如没有金手指,是不是代表自己可以制造一个金手指?他与羂索一起谋算咒术界?

    麻生秋也在自杀举动的意志力下滑,让双手自杀的力道松懈了刹那。

    一时间暴涨的求生欲让羂索说出不该说的话。

    “我能帮你得到五条悟!”

    “……”

    麻生秋也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缄默的灵魂暴怒,动荡的咒力仿佛在尖啸。

    他喜欢五条悟,思念心上人,在昨晚录制生日视频……不代表他的人生都是为了五条悟而活!

    可以说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正是他对这个天赋论的世界的反抗!

    人人都以为他爱五条悟,他就该活在五条悟的光芒下,享受对方带来的福泽。他想说凭什么?为何他就不能靠自己获得金钱,获得权势,获得能让御三家俯首称臣的力量!

    读取他的记忆,最理解他的羂索也居然产生这样的误会?

    这件事的本身让他太过……愤怒了!

    【我就不配有野心?我就不配跟你生死厮杀?杀了你,我照样能得到你的东西!】

    【我想要的爱情也会自己去争取,轮不到任何人的介入!】

    【羂索!最坏也不过是同归于尽!】

    麻生秋也忽然发了狠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往镜子前撞去,哐哐作响,直到头破血流。

    羂索求饶不已,好话连连,不敢再刺激麻生秋也的情绪。在发现麻生秋也铁了心要拖到他昏迷之后,羂索一改刚才的模样,满脸冷酷地抬起头,镜子裂开,血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在鼻翼的两侧分开,威胁道:“即使你拖到我濒死,我的大脑也能占据你的尸体,重新复活。”

    麻生秋也不言不语地凶悍自尽,亲身体验体内的反转术式,试图在最短时间内学会这一招技能。

    他早就分析出了夺舍战打响后的各种结果。

    大胜:麻生秋也获得羂索的大脑、术式、千年记忆,主宰身体。

    (后续:无需后手。)

    小胜:羂索的大脑恨透了麻生秋也,临死反扑,导致双重咒灵术式出现变化,失忆的指定对象变更为“麻生秋也的相关记忆”,最后令麻生秋也的记忆出现问题。

    (后续:需要找夏油解除术式。)

    平局:二者共存,两魂一体。

    (后续:需要释魂刀攻击两人纠缠的灵魂,重创羂索。)

    小败:羂索夺舍成功,他的杀意集中在麻生秋也身上,导致他无法得到麻生秋也的记忆。

    (后续:需要后手,绝对不能让夏油杰解除双重咒灵术式!)

    大败:同归于尽。

    (后续:引动“如月车站的美少年”的诅咒,让自身咒灵化,以零咒力的灵魂保持清醒。)

    所有的可能,所有的胜负里,唯独没有“羂索胜利后,夺取麻生秋也的记忆”这一条道路。

    麻生秋也要尽可能地勾起羂索的杀意,决不能接受对方示弱!

    他们之间在方方面面不死不休!

    在身体层面的战斗上,麻生秋也占尽先机,以个人的意志力开启最后的拼杀。

    “去你妈的麻生秋也!你这个疯子!”

    嘭!镜子裂开。

    “五条悟要是能喜欢男人,他瞎了眼也不可能瞧得上你!”

    嘭!玻璃渣嵌入黑发青年的头骨里。

    “你夺舍我的意义何在?还不如让我帮你真的完成天元同化……啊!”

    嘭!黑发青年在头骨破碎后发出哀鸣,最脆弱的本体流出透明浆液,试图修复自己。

    麻生秋也用一只手颤抖地抓起玻璃的碎片,狠狠地往眉心正中央插过去,这里是羂索的致命要害。

    羂索的本体受创!

    羂索如遭雷击,瞳孔僵死,身体在地毯上缩成虾米。

    他们共用的身体不再动弹,双方的意志还在争斗。

    麻生秋也渴望大获全胜,寸步不让,羂索由于失去记忆,缺少一个必须赢下去的目标,意志碰撞后,胜利逐渐倒向麻生秋也。

    在这样不利于自己的局面下,羂索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哀伤,岁月在他的灵魂上留下疤痕,他忘记过去,感受到的全是麻生秋也的执念、麻生秋也的爱恨。他好像被属于别人的惊涛骇浪淹没了自己内心的空洞,在死亡的面前,心头回响的更多是遗憾。

    最致命一击的时刻,麻生秋也猛然扑向羂索的灵魂,用记忆将羂索困住。

    麻生秋也的人生故事无法让羂索放弃反抗,羂索会继续坚持下去,让失败晚一点到来,让麻生秋也的愿望迟迟无法实现。羂索的本性残酷至极,对麻生秋也连一丝一毫的怜悯也没有。

    对付这样消极抵抗的脑花,麻生秋也选择把《咒术回战》的全部内容分享给羂索。

    思维世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不同步,现实只是过去了一刹那。

    看完咒回故事后,羂索吐魂,如同中了一发“无量空处”,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羂索见证另一个自己的死亡,见证夏油杰、九十九由基、五条悟的死亡,仿佛旧时代的咒术师全部被诅咒了,只有新时代的咒术师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记忆无法作伪。

    麻生秋也看见过未来的发展,这一点在五条悟、夏油杰那边多次得到过验证。

    羂索的求生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这样的未来……太差劲了……连“十影”都被封印了大招,两面宿傩已经不能夺舍麻生惠了。按照麻生秋也培养身边人的方式,五条悟在29岁的实力只会更强,不会更弱,何况还有录像带当作复仇的燃料。

    双方存在巨大的信息差,有的队友还没出生,羂索几乎看不到自己带领咒灵胜利的曙光。

    他顶了天就是同归于尽,用1000万咒灵引爆日本社会……

    在羂索的自暴自弃下,麻生秋也的精神波动发生变化,显然是在近距离下触碰到了咒力的“核心”,偷师学会了反转术式,无法形容的美妙滋味让麻生秋也的灵魂都受到影响。

    不知何时开始,现实中的麻生秋也盘膝跌坐,额头的伤势愈合,玻璃渣被强行挤了出来。

    他的面孔染血,睫毛挡住血水,半阖的眸子从空洞变得一片安宁如初。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麻生秋也领悟了人人都有希望学会、但是人人都难以学会的反转术式,他贯彻己心,勇往直前,戾气被正向能量疏散,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他不能再用之前的方式对待羂索,羂索此人,本质上是不怕死,只怕死得无趣至极。

    最终,麻生秋也对不肯认输的羂索释放出一个个特殊的讯息。

    “我会打破天元的乌龟壳。”

    “我会让里梅以女体出现。”

    “我会让两面宿傩死在‘双胞胎诅咒’之下。”

    “我会让夏油杰释放已经吞下的所有咒灵,让真人能够诞生。”

    “我会封印五条悟,在‘狱门疆’放满跑步机和健身器材,逼他在里面撸铁,而不是砸骷髅玩。”

    “我会让漏瑚、花御、真人认识到咒术界不是区区咒灵能干涉的地方。”

    “我会释放所有古代咒术师的咒物,让平安京盛世在现代出现。”

    “我会以你的身份夺取加茂家,抚养虎杖悠仁。”

    “我会……统治咒术界。”

    ……

    誓言一出,灵魂仿佛在共鸣。

    麻生秋也与羂索的灵魂呈现阴阳太极的形态。

    羂索看清楚了年轻人零咒力的灵魂,那是咒术师永远无法得到的“纯粹”,不染纤尘。

    一如伏黑甚尔。

    他输得不冤枉,如果今天自己夺舍的对象是伏黑甚尔,同样后果不妙。

    这个世界给予零咒力之人缺陷,又给予他们逆天的特征。

    羂索感受到灵魂被零咒力灵魂触碰的刺痛感,恍然在麻生秋也的记忆里明白一件事:术式是不同的世界,他对麻生秋也的世界一无所知,自己的世界却被麻生秋也看清楚了。

    既然无法赢,也不想静悄悄地死掉,那就……让他学麻生秋也赌上全部,缔结一次“束缚”吧。

    羂索在被麻生秋也吞噬的过程中抓住人生的最后一个乐子,莞尔地说道:“你自信比我做得好,那就试试看,打败所有人,问鼎咒术界的巅峰,为咒术界带来新发展。”

    “此生你若是无法登顶,死后便是一捧黄土,休想与我一样长生不老。”

    “你若做到,术式归你!我的一切都归你!”

    “由你继承我的名字!”

    羂索不再收缩自己的灵魂,灵魂外层像是烟花般炸开,冲击麻生秋也的零咒力灵魂。

    在消散之前,羂索快速念了一遍涉及灵魂的神秘咒语。

    麻生秋也愕然发现那些黑色的光点如同杂质般入侵自己的灵魂,附着在上面,羂索用女性柔媚的姿态拥抱男性的麻生秋也,恰巧符合轮回新生的特征。

    羂索以一己之力把特殊的“零咒力”灵魂拉入咒术世界,让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被填补了一个漏洞。

    当麻生秋也的灵魂打破平衡,拒绝与羂索共存后,他便毫不犹豫地主动吞噬羂索灵魂中携带的力量,宁愿沾染咒力,永生在咒术世界轮回,他也要逆天改命,为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一回。

    ——我要摘星逐月,剑指最强者!

    若是要他堕入平凡,回到平庸,永远压抑自我,他会比死亡还要难受无数倍。

    一将功成万骨枯,麻生秋也对上羂索不善的眼神,双方都在嘲笑彼此的选择,他不客气地回敬道:“羂索,去轮回吧,轮回路上别等我,我不会那么快走的!”

    麻生秋也抱住陡然剧痛难忍的头部,脑海中虚幻的人影冲他撇嘴冷笑,随之消散开来。在夺舍战失败之后,长生千年的羂索不得已挥一挥衣袖,身姿摇曳地踏上了另一条陌生的轮回道路。

    羂索故意留下的怨念在他的大脑里挥之不去,人可以死,这份负面情绪在短时间不会消失。

    麻生秋也同样心知肚明,自己留给羂索的坑,被羂索反过来对付自己。

    只要能赢,那又如何……

    这个世界只允许胜利者大笑,失败者滚去轮回。

    麻生秋也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床,与身侧的尸体睡在一起,等待双重术式的反噬。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震颤,灵魂受到羂索拼尽全力施展的咒术污染,从一片毫无力量体系的土壤之中滋生出咒力的种子,他的咒力不知不觉从床榻上流淌而下,持续性注入结界,笼罩酒店的结界挡住了外界的阳光。

    黑暗之中孕育出一个人光明的新生。

    “杀意”术式更换锁定对象:羂索→麻生秋也。

    “遗忘”术式更换锁定对象:羂索→麻生秋也。

    双重咒灵术式先扭曲身体记忆,晚一步触及麻生秋也的灵魂,强制性让灵魂的主人忘记“麻生秋也”。

    ……

    8月6日,周一。宜:无。忌:大事勿用。

    酒店沉寂一片。

    所有人昏迷不醒,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被结界术压制住意识。

    8月7日,立秋,盘星教教徒们来到澳洲的第三天。

    最顶层的豪华套房里,夺舍战落下帷幕,唯有黑发青年在床上酣睡,气息绵长,好似东方的睡美人。他在床上侧过身,搂住身边冰冷的“抱枕”,生命与死亡本为一体,他能感受到“抱枕”身上传递而来的亲切气息。

    他的睫毛轻轻抖动,睁开一双对世界充满陌生的黑瞳,眸光流转,泛起警惕之色。

    随即,他发现怀里的不是抱枕,而是一具女尸……!!!

    不久后。

    黑发青年惊疑不定地来到大面积破碎的镜子前,抚摸自己的额头,上面有一条正在愈合的疤痕。

    从中间裂开的镜子折射出五光十色、不同角度下的黑发青年,诡谲如鬼片开场。

    他在满地血水的房间里转了一圈,视力从模糊变得超级清晰,误判镜中人的身份,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主观认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之对应的是他身上的双重咒灵术式混乱了。

    “我穿越成了羂索?”

    女尸的外表很像虎杖香织,他打开女尸的头部后,看见里面空无一物,早就被某种东西吃光了。

    一种中彩票,而且是中亿万彩票大奖的感觉砸在了新的“羂索”头上。

    他情不自禁地低笑,立刻捂住嘴,左右四顾,克制住狂涌而出的情绪。在他自以为足够冷静的时候,周围似乎传出可怖的笑声回音,让他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地寻找声音的来源地。

    黑发青年沉寂了一段时间,迟疑地伸手,掌心贴在额头上,感受声音传出的震动。

    在他的脑壳里。

    重新张开嘴、有两排利齿的脑花笑起来:“嘻嘻嘻嘻嘻嘻嘻……”

    他没有勇气大笑的时候,他的大脑代替他的身体狂笑不已,品尝到触及超凡的极致快乐。

    ——这个世界对于自己是如此美好啊。

    第540章 夺舍千年诅咒师第四步

    “羂索”没有仔细去调取原主的记忆,四周不像是一个安全的场所。

    他对咒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稔,只要他进行深入思考,提供词条,大脑就会提供相应的知识,好似一款独家使用的搜索引擎,内部储存着大量不对外公开的绝密知识。

    这里是酒店,酒店外围布置了[帐],每个进入[帐]的普通人会昏迷不醒,只有咒术师能保持清醒。

    “羂索”急需要能够外穿的衣服,而不是穿着弄脏的睡袍出门。

    翻找一圈,他没有看到可以替换的衣物,而虎杖香织身上的护士服成为唯一完好无损的衣服。

    他面露苦恼之色,在扒女尸衣服和穿酒店提供的女式睡袍之间选择了后者。

    “羂索”换好女式睡袍,发现套房的客卧一片整洁,主卧乱糟糟,客厅一片烧焦的痕迹,丑宝蜷缩在角落里避难,见到主人出现,它立刻精神抖擞地唤道:“妈妈……”

    “羂索”被吓了一跳,心里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不是伏黑甚尔身边的咒灵吗?

    莫非伏黑甚尔就在附近?“羂索”急忙使用咒力护体,防止被人一击干掉。他在穿越前看过《咒术回战》的动漫,对漫画的了解局限于五条悟死后、两面宿傩威胁到所有人的部分剧情。

    丑宝以乌龟级别的速度慢慢挪向黑发青年,在对方的脚边支起上半身,缠绕住“羂索”的大腿。

    “羂索”冷眼旁观丑宝的一举一动,暗暗捏把汗,努力适应咒灵的阴冷皮肤。

    丑宝的实力很弱,基本不具有杀伤力,而且呼唤他为“妈妈”。

    “羂索”把它当作异宠看待,确认无害后还有一点新鲜感,抚摸起它的脑袋,上面的毛发全没了。

    “丑宝,你的主人是谁?”

    被他询问的虫状咒灵反射性讨好黑发青年,脸上堆满肉乎乎的婴儿笑容:“妈妈。”

    “羂索”在这个世界有无数疑问,但是丑宝的依赖让他心中雀跃。有谁比他还要幸运吗?穿越第一天就夺舍了一位千年诅咒师,还白得到一个有储物空间能力的移动兵器库。

    【我该怎么处理夺舍现场呢?】

    “羂索”用干净的床单把虎杖香织的女尸包裹起来,塞入丑宝噎得发慌的嘴里。

    这具女尸决不能留在原地,厉害的咒术师可以从女尸身上检查出“夺舍”术式的情报。

    【搞定。】

    “羂索”拉上窗帘,把房间打扫一遍。

    该打包带走的带走,该销毁的就销毁,绝不当粗心大意的穿越者。

    从顶楼的套房下来,黑发青年对新身体的适应良好,能蹦能跳,走路稳稳当当,睡袍下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肌肤细腻如剥了壳的鸡蛋,有一种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既视感。

    这就是反转术式的威力啊。

    让弱者无惧伤痛,让强者更强,比《火影忍者》的掌仙术更强,仅次于《死神》里能治疗灵魂的回道,放在《全职猎人》世界里,等同于无限制使用的“大天使的呼吸”卡牌。

    “羂索”感慨一句,单凭原主牛叉到极点的治疗技能,现阶段在咒术界找不到对手。

    丑宝缠绕在他的腰上,如同原著里待在伏黑甚尔身上一样尽忠职守。

    “羂索”看了它一眼,丑宝歪头,从嘴里吐出一个新手机。

    “羂索”惊异:“这么乖的吗?”

    他边开机边肯定了一件事,丑宝已经被调教得当,但是不知道经历了几任主人。

    而后,他通过手机确认穿越后的时间线,今年是2013年,农历立秋,位于正剧开始的5年前。

    “羂索”放下心,伏黑甚尔大概率已经死亡,夏油杰不知道是否叛逃了,这样符合自己得到丑宝的事件背景,毕竟没人规定丑宝一定会被夏油杰得到。他在沿途看见守在通道口的人,若有所思,这人一身白衣,年龄不小,倒在地上的场景让他产生了一些尊老爱幼的恻隐之心。

    “羂索”稍稍一想,比起去见其他陌生人,先唤醒明显是守护自己的对方才更有用。

    他心念微动,调整结界术的设定,被他扶起的老人苏醒了。

    对方一醒来就说道:“教祖大人,感谢您扶起我,我刚才似乎晕过去了,您修炼反转术式成功了吗?”

    “羂索”被这声“教祖大人”勾起不妙的联想,不答反问:“你们等了多久?”

    白衣老人说道:“我是8月6日换班的人,我们不敢打扰您,如果您饿了,我这就去为您提供食物。”

    “羂索”在听见食物后,肚子里咕噜一声,肠胃立刻泛起强烈的饥饿感。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一人一咒灵都低头看向黑发青年的肚子。

    白衣老人看见女式睡袍,立刻收回目光,尊敬地说道:“您肯定是成功了!请跟我走,我为您带路,先为您换上衣服,盘星教的所有人都在期盼着您归来。”

    他们的这位盘星教教祖大人,出身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身份尊贵,拜师天元大人,成为神的关门弟子,上学期间与当代五条家主和禅院少主交好,从咒灵操使手里硬生生保下了盘星教。

    如今,咒灵操使是盘星教的荣誉客卿,禅院少主经常来总部溜达,整个盘星教眼看着就起死回生了。

    在下楼的过程中,“羂索”时不时地问白衣老人一些问题,对方全部作答了。

    “羂索”意识到这里极有可能是咒回的平行世界。

    咒术界最强者仍然是五条悟,五条悟的同期里多出一名男同学,此人原姓加茂,是被加茂家雪藏的嫡子,2005年入学东京高专之后广交人脉,得到天元的器重,可惜毕业的时候仅仅是二级咒术师。

    用白衣老人的说法,是盘星教求助于这个人,对方答应后,盘星教的掌控权就易主了。

    不对劲的人不止是加茂家的嫡子。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禅院直哉成为了比五条悟低一届的学弟,16岁晋升一级咒术师,19岁毕业,20岁入职京都高专的助教岗位,21岁当上老师,今年带班后跟东京高专在交流赛打擂台。

    “羂索”想起禅院直哉在原著的表现,差别太大了,根本不符合对方的性格。

    照着势头下去,禅院直哉离特级咒术师一步之遥?

    简直跟重生开挂了一样!

    除了加茂家的嫡子、禅院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夏油杰同样不对劲,居然没有离开东京高专。这让“羂索”不得不把目光重新注视向五条悟,一个看上去最没有变化的人可能是最大的地雷。

    更衣室里,白衣老人主动为黑发青年更衣,抚平衣襟,披上素色和服,好像满脸欣慰的奴仆。

    “羂索”在他低头看不见的角度,满脸陌生与警惕,盘星教全是疯子。

    当对方抬起头后,“羂索”适当地微笑,模仿宗教领导者在新闻里和善的表现,给足属下情绪价值,如同把白衣老人当作一个值得信任的教徒:“谢谢。”

    白衣老人受宠若惊,自从教祖大人继位后,盘星教就是对方的一言堂,很少对信徒如此亲切。

    “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白衣老人主动分担,“请您放心,我会为您保密。”

    “羂索”正愁没人解决夺舍现场的破坏痕迹,顺水推舟地说道:“房间乱七八糟一片,是我在修炼反转术式留下的副作用,不适合被普通人发现,麻烦你稍后帮我处理干净。”

    白衣老人满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白衣老人诧异地看见盘星教的教徒和酒店的人昏迷在地。

    “羂索”面对他的困惑,温和地解释一句:“都是意外,先带我去吃东西吧。”

    他在酒店二楼吃了一顿隔夜的自助餐,也不挑食,快速填饱肚子。

    “羂索”问白衣老人要了电话号码,解除[帐],完全不等那些人醒来,孤身一人走出酒店,美其名曰是去人迹罕见的地方寻找一些心灵的感悟,消化反转术式带来的变化。

    自此之后,盘星教的教祖大人失联,无人再在澳洲见到黑发青年的身影。

    国内,夏油杰联系不上麻生秋也,跑去盘星教询问下落,然而那些人守口如瓶,表示不知道。

    在盘星教总部得不到答案,夏油杰火大,准备使用咒灵进行逼供,结果被闻讯而来的禅院直哉阻止了:“杰君,这里是秋也君的地盘,你不能毁掉秋也君想要的东西。”

    夏油杰假笑地说道:“直哉,你不在京都待着,跑来东京干什么?”

    禅院直哉:“我请假了,工资随便扣,下个月交流赛再回去。”

    夏油杰:“你的学生怎么办?”

    禅院直哉理直气壮:“跟你们一样啊,能放养就放养,适当制造生死危机就可以了,我都没有被秋也君精心照顾过,凭什么要我去帮这些小鬼们解决青春期难题。”

    夏油杰:“……”

    禅院直哉在教育界的恶名,他和悟在东京高专都有所耳闻。

    夏油杰让禅院直哉得到麻生秋也的消息就通知他,随后去探望夜蛾正道,打算安慰可怜的老男人,谁知道老男人焕发新春,跟妻子在病房里秀恩爱,两人都在制作毛毡玩具。

    夏油杰被狠狠地喂了一口狗粮。

    他是高专教师兼代理校长,见不得正牌校长这么悠闲,马上走进去破坏氛围。

    “夜蛾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臭小子,你以前最喜欢加班,现在让我放个假不行吗?”

    “师母是何时醒来的……”

    “你和硝子走后,悟来了一趟,真由美就醒了,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他带来那么好的解暑药。”

    夜蛾正道用“解暑药”来遮掩解咒的事情,夏油杰听懂了,一脸“我不相信”的怀疑表情,他还能不了解悟?若是悟有解咒的能力,早就大声炫耀出来,何必把天内理子送去“如月车站”?

    夜蛾正道不打算说太多,赶走夏油杰:“你去问悟,别来打扰我们。”

    夏油杰二度吃瘪。

    等到他回到家入硝子的面前时,家入硝子嫌弃地说道:“走开,不要带着负面情绪来找我。”

    夏油杰烦恼地说道:“硝子,我感觉悟隐瞒了我们一些秘密。”

    家入硝子嗤笑:“我们也瞒了他,彼此彼此。”

    夏油杰听到这句话释怀了,果然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就是要找朋友沟通。

    “硝子,你没有瞒着我的事情吧?”

    “要你管,你又不是麻生秋也,当不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闺蜜?”夏油杰来了劲,自荐枕席地说道,“我也不是不可以嘛。”

    家入硝子斜睨:“你能女装陪我逛街?”

    夏油杰:“不能……”

    家入硝子:“你能跟我讨论化妆品、护肤品,出门装男朋友,帮我提包,帮我挡住咸猪手?”

    夏油杰:“这个还是能的!”

    家入硝子:“你能在我面前不提到五条,不欺负歌姬,聊一些非咒术师的文学作品?”

    夏油杰:“告辞!”

    准备寻找麻生秋也的夏油杰还是被八月份的工作淹没了。

    另一边,被他精心照顾长大的双胞胎女儿在女子学校里寄宿,手里拿着家里收到的月刊。

    夏油菜菜子一脸晦气地把月刊递给妹妹:“你看。”

    “不想看。”夏油美美子低头抱住娃娃,两人同住一间学生宿舍,不与其他普通人合住,杜绝了发生矛盾的情况。夏油菜菜子喜欢看少年漫,夏油美美子更喜欢看少女漫,性格南辕北辙。

    夏油菜菜子把月刊《YoungAce》翻开,非要拉着妹妹看一眼内容。

    夏油美美子无奈,明明她们的喜好不一样。

    然后,她就愣住了,看见漫画上自称“太宰治”的美貌青年。有一种人,天生符合日本的慕哀美学,风吹过他的耳畔都是绕指缠柔的春风,含笑望向别人的时候像极了脆弱又柔软的樱花。

    漫画《文豪野犬》连载没有多久,其中一名文豪的二次元外表勾起了夏油姐妹的童年回忆。

    地牢里,被人看穿术式。

    夜间的村庄,被捆绑的村民们,两名咒术师审判枷场家族四百年来的罪过。

    东京高专,居高临下看着她们的黑发少年……

    但凡她们不乖,夏油爸爸拿她们束手无策,便会用麻生叔叔的名头恐吓她们。

    夏油美美子心情变差,推开这本月刊,她听见姐姐凶狠地说出在夏油爸爸面前不敢说的话。

    “我雷麻生秋也!”

    姐姐,你小点声,被麻生叔叔知道了就是爸爸都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