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表白,是高二暑假的晚上。
陆今宜因为吃醋李灿烂和别的女生出去玩,却不告诉她,闷闷不乐地去商店买冰棍。
她只有5块零花钱,就买最便宜的小布丁买了5个。
吃到第二个的时候开始哭。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江屹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像是站了很久,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多管闲事,但最终就是站在那里,开口了。
他说:“这么好吃吗?”
陆今宜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人在和她说话,她心口堵得要死,眼泪鼻涕一起流,是最狼狈的时候。
抬起头才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江屹川。
他在手提袋里找了找,发现没有纸巾后,就到最近的商店买了一包。
一包纸巾2块钱,够买两个小布丁了。
他把纸巾递过来时,眼泪还留在陆今宜脸上。
她愣住了,看着他俯身,连把纸巾接过来都忘了。
“在哭什么?”江屹川抽出来一张纸巾在陆今宜脸上擦了擦,又将一整包都递到了她手里。
擦完眼泪的那张纸被他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陆今宜终于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把脸擦干净,鼻头和眼睛都是红的:“感觉好朋友被别人抢走了。”
“哦。”他点头。
“哦是什么意思?你最好的朋友要是和别人玩得更好,你不伤心吗?”陆今宜都要伤心欲死了。
江屹川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不会。”
他既没有最好的朋友,也不会为此感到伤心。
维系人际关系对他来说,是一种轻而易举的能力。
但没有谁能成为他情绪的负累。
回答完陆今宜,他看了看手表:“不哭了吧,我走了。”
陆今宜马上站起来,先是把剩下的小布丁递给他,然后说:“我喜欢你。”
江屹川没有接冰棍,也没有回应陆今宜的话,他走得更快了,像是怕沾染上一桩麻烦事。
第三次表白,则是在高考以后。
回到学校一起查成绩,填报志愿,每个在高三阶段学到昏天黑地,蓬头垢面的少年们,一下就变得容光焕发。
做了头发,穿上最时髦的衣服,拿着最新款的手机,走向青春里最后的一次校园时光。
向江屹川表白的人何其之多,光情书就塞了一抽屉,鲜花礼物更是很多。其中就包括江屹川整个高三的同桌,与他家世长相学习成绩都门当户对的班花。
大家都在打赌,江屹川会答应谁的表白,又或者是一个都不答应。
可他那天偏偏没有来,所有人的期待都落了空。
陆今宜不甘心,干脆打开qq,直接进行一个网上表白。
比起前两次面对面的表白,这次因为是在网上,陆今宜酝酿了很久的措辞。
她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前两次只是表明心意,这一次是要一个简单的答案。
可以,还是不可以。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在晚上12点等到回复。
他说:“我也喜欢你。”
陆今宜还记得那时候的心情,比高考600分还要高兴。
她握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表白成功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新开的饭店。
江屹川班上同学过生日,他会去,自然也有人通知了已经是他女朋友的陆今宜。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要她听见,陆今宜站在包厢门口,听到里面的人聊天。
“江哥,你的分数就算够不到清北,想读北京的大学,人大总可以吧,怎么报了个中国石油大学。”
“哈哈哈,估计是江哥想为祖国挖石油吧。”
“这个学校和专业和你们家生意一点不相干,你爸妈就不生气?”
随后,陆今宜听到了江屹川的声音:“生气。”
淡淡的,仿佛他们在讨论一件和他不相干的事情。
“还有更生气的吧,江哥一毕业就找了个对象,结果不是林羽岚。”
林羽岚是江屹川的高三同桌,林家是做新能源行业的,风头正劲。两家大人早有意撮合。
“就算不是林羽岚,也不能是陆今宜吧。她天天追在你后面,跟个狗皮膏药一样,你不是烦透了她吗?我们都很讨厌她。”
“早知道江哥靠死缠烂打就能追上,那些女生估计要哭晕过去。”
“要说女生里脸皮厚的,陆今宜也算头一个了。每天雷打不动给江哥送早餐啊,可能这就是舔狗吧。”
“你和陆今宜,确实不怎么配。她连林羽岚一半漂亮都比不上,啧。”
“陆今宜又没智商又没情商,勉强算个愚蠢的花瓶吧。”
一屋子的人,把陆今宜从头到脚批判了一通。
他们有多喜欢林羽岚,有多把自己当江屹川的哥们,就有多讨厌陆今宜。
他们把陆今宜看做江屹川的污点,也把她看做江屹川用来气那对离异父母的工具,以为江屹川没几天就会分手。
谁知道,他们这一谈就是5年。
5年里每次过年朋友小聚,有江屹川的地方就有陆今宜。他们俩仿佛真成了模范恩爱情侣。
5年以后,还是陆今宜主动提的分手。
江屹川,直接被断崖了。
而那天晚上,直到陆今宜笑眯眯提着生日礼物走进去前,江屹川什么都没有说。
所有人相视一笑,默契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往事摊开着说出来,陆今宜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她冷笑着对江屹川说:“你那几个朋友,都是一群贱人。”
江屹川静静地听她说,没有反驳。
陆今宜接着说:“当然,你也是。”
“一群贱人,一丘之貉。”
江屹川递过来一瓶水:“慢点骂,高原情绪不能太激动。”
陆今宜看着那瓶水,不自觉想到了高二暑假晚上的那包纸巾。
她本来想把整瓶水砸江屹川脸上,又忍住了。
在一起的那几年,她被冷暴力的时候,总是靠那些回忆过日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记得那个对她很好的江屹川,温柔有礼貌,耐心又善良,而遗忘了那个坏人江屹川。
他是个反复无常的多面人,一面表现得爱她,一面又表现得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对不起。”江屹川注视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陆今宜,我现在唯一希望的事,是你能开开心心地活着。”
我确实是个不知所谓的贱人,在践踏过你的真心过后,才知道后悔。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好好的。
他的态度太真诚了,他的语气太温柔无奈了,以至于陆今宜开始恍惚,甚至有一瞬间要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错了。
但马上,陆今宜就反应过来了。
“江屹川,原来你真的喜欢我啊。”
不是嘴上说说的喜欢。
不是需要陆今宜在谈恋爱时寻找蛛丝马迹,向世界上所有力证的喜欢。
在这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荒原,在远离了所有工作学习生活的烦恼,在无法保证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以后,他说他唯一所求的是她开心活着。
没有哪一刻,陆今宜比现在更笃定,江屹川是喜欢她的了。
江屹川还在看她,喉头滚动,想说什么话又没有开口。
陆今宜笑了一下:“回答我,是不是。”
他说:“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爱你陆今宜。”
他直视着陆今宜的眼睛。
不是喜欢你,不会抛下同事跑到这里,不顾一切地想救你。不是喜欢你,不会在博士毕业以后努力申请调回湖北。也不会在分手后的每一天,都后悔之前的淡漠、自私以及纵容别人对你的伤害。
但后面这些他都没有说,他知道她不会信。
陆今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满意了。
她说:“哦,我不信。因为你是个贱人。”
爱这个字太沉重了,江屹川不配说。
她要报复多久,才算报复结束,连陆今宜自己都不知道。
“回车上吧,外面风大。”江屹川看陆今宜又有咳嗽的迹象。
“江屹川,你看,太阳出来了。”
下午1点,久违的太阳重新悬在可可西里的天空上。
陆今宜伸出手,阳光就真的也跟着照过来,像浅金色的缎子落在她手上。
她说:“你的手机还有电吗?给我拍几张照,回头发给我。”
情绪好像又一下稳定了,说话的声音也温和了,和之前那个对江屹川破口大骂的人截然不同。
“好,我给你拍。”江屹川打开手机。
风漫过落着一层雪的荒原,雪山、戈壁、湖泊、停泊的车辆还有陆今宜都框进小小的取景框里。
她独自站在苍茫旷野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贴在了苍白病态的脸颊上。昔年圆润爱笑的眉眼,如今清冷淡漠,眼底是如昆仑山脉一般连绵不绝的痛苦。
有一瞬间,江屹川感觉,他已经永远失去陆今宜了。
可下一秒,陆今宜蹦蹦跳跳跑过来,眯着眼睛笑:“给我看看拍成啥样了?不好看就再重新拍几张。”
看她检查那几张照片,连看到雪崩都泰然自若的江屹川罕见地有些紧张。
“你喜欢的话,可以换个角度,我再拍几张。”他又指了一个方向。
陆今宜已经把手机还给他了:“算了没意思。”
还回来的手机,桌面上的那张古早合照已经被换成了默认屏保。
江屹川心里咯噔了一下,回到相册去找那张照片,却发现早就彻底删干净了。
陆今宜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你真会演。”
演得像真的喜欢我,像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我差点,又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