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今宜的话，江屹川似乎有很多想说的。
他微微蹙眉，眉眼无奈，语气却比之前温和。
“对不起。”
陆今宜听腻了这三个字，她有点想吐。
那几年里，江屹川说对不起的次数，比他们见面的次数还要多。
这些记忆埋藏多年，是一段上了锁的过去。他不在自己面前晃悠时，这把锁是如此牢靠，里面的东西影响不了她半点。
他一出现，陆今宜就感觉，锁在里面的怪物张牙舞爪地跑了出来，要一点点把她啃食干净。
生活实在太累了。
做不完的工作，时好时坏的身体，孜孜不倦催婚的父母，一眼能看到80岁的索然无味的人生。
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已经足以打倒陆今宜，再加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江屹川，她想马上去跳河。
可是太冷了。
风吹得她头疼，眼睛疼，哪哪都疼。
“头疼？”看到陆今宜捂住头，江屹川忍不住问。
陆今宜马上把手放下来：“好得很。”
和江屹川反着来干一些事，好像又会让她舒服那么一点。
两人一个站在车头，一个站在车尾，又开始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江屹川做了一个让陆今宜打破头都想不通的举动。
他之前为了找药翻过陆今宜的包，知道里面有手机支架和自拍杆。
陆今宜就看着他上车把自拍杆翻出来，找了个机位架好，把镜头对准她的方向，然后又走过来。
“你发什么疯？”
陆今宜皱着眉，不知道他想搞哪一出。
江屹川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删了我的照片，赔我一张。”
“你有病吧江屹川。”陆今宜忍不住推他。
谁知道这人属不倒翁的，越推越往她的方向倒。
她要是再闪一点，必然一骨碌滚到雪堆上。
“你倒地上我不会拉你的。”江屹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看看远处的镜头，又看看身旁的人。
陆今宜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稀罕你拉？”
她干脆往江屹川的方向倒，满脑子都是先把江屹川拱到地上去。
延时拍照时间已到，咔嚓一声响。
照片里两个人明显都没站稳，全都东倒西歪，一个往左边躲，一个往回拉，歪歪斜斜的险些跑出画面。至于脸上的表情，江屹川不知道在笑什么，陆今宜脸拉的像股票冒了绿光。
“没拍好，再来一张。”江屹川把照片放大缩小看了半天。
“神经。”陆今宜往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伸手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往后一撩，几步坐回副驾驶。
没过一会，江屹川也上来了。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陆今宜瞥见，他把新拍的那张合照设成了屏保。
她说：“喂，未经允许用他人的照片做屏保，侵犯肖像权的，你犯法了。”
“哪条法律？”江屹川伸手把毯子抖开，再度盖在陆今宜身上。
陆今宜语塞：“……我。”
又听江屹川说：“再睡一觉吧，救援还没那么快来。”
“你睡车里，有事叫我。”
“我去把帐篷搭起来。”
他说完就下了车，选好一块硬化路面就开始徒手搭帐篷。
昨晚的帐篷是他们俩一起搭的，陆今宜负责打下手。今天只有江屹川自己，陆今宜就想看看，他一个人要怎么操作。
谁知道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脑子疼得发胀，梦也做得稀奇古怪。
她梦到了一头白牦牛，浑身的毛都是雪白的，身上还带着红绸做的花，看起来格外喜庆。
只是它站在青海湖冰冷湛蓝的湖水里，要走到它身边去，就得走进湖水中。
陆今宜忍不住想上前触摸，却看到江屹川突然出现。
他拉住了她，以往平静淡然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哀求的表情：
“陆今宜，不要去。”
她就站在陆地和湖水的那一道分界线，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还是后退。
梦醒了，陆今宜听到有人在说话。
是救援人员过来了，江屹川正在和对方交涉，陆今宜也下了车，一并过去接受教育。
一共4名救援人员，在确定他俩没有生命危险后，开始长达10分钟的警示教育。
说不上厉声呵斥，但是脸色阴沉，显然是已经在这里看过太多悲剧了。
“很多人觉得开车进来看看没事，你们看看，车轮印撵过去，这上面稀薄的植被得长多少年才能长回来？”
“109国道边上到处都有警示标语，说了多少次保护区禁止非法闯入，都当耳旁风。今天是你们运气好，这台车没陷进去，也没碰到野牦牛或者野狼。万一今天继续下雪，或者我们赶不过来，你们怎么办？”
“你们的车牌号我已经登记了，既然车还能正常开，就跟在我们后面，用这台对讲机联系。出去以后到了保护站，该做笔录做笔录，该罚款罚款。”
江屹川和陆今宜连连点头，老实得不得了。
回到索南达杰保护站，大部分琐事都是江屹川去办的。
陆今宜当然也有自己事，她联系了租车平台，简要说明了情况，至于后续产生的拖车、车损等费用，平台评估以后会把账单返还给她。
时间还早，保护站要求他们做完笔录之后，自行驾车离开。
“从这里出去，开不到一个小时可以到不冻泉，那里有驿站可以过夜。”工作人员给他们指路，“要么就原路返回，跑夜路回格尔木，看你们自己。”
江屹川说了谢谢后，拿着车钥匙和陆今宜走出大门。
“送你回格尔木？反正我要往那边走。这个点，也没有别的车了。”
不冻泉虽然近但海拔高，陆今宜的身体不适合去那里。其实江屹川已经做了决定。
陆今宜抱着胳膊，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开到格尔木差不多就是半夜了。如果在这里等别人的车，能不能等待，或者说安不安全那都两说。
她只能“嗯”了一声，抢过江屹川手上的车钥匙。
“我开。”
“你身体吃得消？”江屹川诧异。
陆今宜系好安全带，送他一个白眼：“坐你开的车我晕车。”
“上不上车啊？不上车我开你车跑了啊。你这车我卖二手的也能卖50个。”陆今宜坐上车，猛调座椅。
“来了。”江屹川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